雨声并未停歇，反而在午后时分变得更加沉闷。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秦记裁缝铺内陈年账本的腐朽气息，黏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方婉站在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薄薄的介绍信边缘。
粗糙的纸面刮擦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完成这场交易。
秦掌柜坐在案台后，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中段。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拇指缓慢地、有节奏地摩挲着杯盖的边缘。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像是在安抚某种躁动的情绪，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精密的数字。
“方丫头，”秦掌柜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这衣服，你确定不要了？”
他的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件折叠整齐的真丝旗袍上。
经过方才的试穿和审视，这件曾经包裹过母亲身体的织物，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它被整齐地对折，再对折，棱角分明，像是一块等待打包的货物。
方婉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确定了。”
她说。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秦掌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透过镜片上方的缝隙，打量着方婉。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惯常的世故掩盖过去。
“好。”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那是产权转移书，也是这道工序的最后一步。
“签个字。”
他把纸笔推到方婉面前。
笔尖是钢笔，墨水有些干了，写起来并不顺畅。
方婉拿起笔，手腕悬空了片刻。
这一笔落下，不仅意味着十块钱和两张布票的所有权归她，更意味着那件真丝旗袍从此与她再无瓜葛。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实物联系。
剪断它，就像剪断了脐带。
但她没有退缩。
她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工整，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秦掌柜收起那张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那块柔软的白布，开始仔细地擦拭案台。
一下，两下。
仿佛在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迹。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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