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因为闷热而变得粘稠。
秦记裁缝铺的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方婉站在门槛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手中那张皱巴巴的介绍信攥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秦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秦掌柜正坐在柜台后，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手里那把黄铜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听到声音，他并未抬头，只是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货已经收下了，钱票也给了。方丫头，你该走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菜价，而非一件足以改变一个女孩命运的旗袍。
方婉没有动。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案台中央。那里，那件母亲留下的真丝旗袍被折叠整齐，墨渍般深沉的黑色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领口处那道不起眼的磨损，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我不走。”
方婉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要试穿它。”
这句话一出，铺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掌柜手中的动作停了。算盘珠子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上方审视着她。
“试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丫头，这衣服既然进了我的铺子，就是秦家的货。你若是想穿，那是另外的价钱。再说了，你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试？拿你的尊严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方婉感到一阵窒息。
她知道这是拒绝。秦掌柜在害怕。
害怕她在试穿的过程中发现夹层里的秘密，害怕那道领口的磨损背后藏着他不曾知晓的故事，更害怕这件衣服的价值超出他的掌控。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婉要的不是确认价值，而是确认“完整”。
在那件旗袍被彻底拆解、被量化、被卖给下一个不知名的买家之前，她需要最后一次感受它包裹身体的温度。那是她与母亲之间最后的物理联系，是她在这个即将饿死的小镇里，唯一能抓住的体面。
“我只是想看看，”方婉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字句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克制，“它是否完好无损。如果有任何破损，我有权要求重新评估。”
这是一句谎言。
旗袍完好无损，连一根线头都没有松动。
但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秦掌柜无法反驳的理由。毕竟，作为卖家，她有权利在最后交付前检查商品的品相。这是行规，也是她仅剩的一点筹码。
秦掌柜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好。”
他站起身，从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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