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像被泼了浓墨，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与土腥味。
秦记裁缝铺里的灯光昏黄，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油垢，将光线滤得有些浑浊。
方婉坐在一张矮脚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看着案台上那件真丝旗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墨绿色的底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沉而压抑，仿佛一潭死水。
丝绸特有的光泽被这糟糕的光线削弱了几分，但那种滑腻、冰凉的质感，依然透过空气传递过来，勾动着方婉指尖的神经。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秦掌柜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缺了口的白瓷茶杯盖。
他戴着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那件旗袍上游移，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宰的牲畜，又像是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方丫头，”秦掌柜终于开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慵懒，“这料子是好料子。杭缎，还是双绉。”
他伸出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墨渍，轻轻弹了一下旗袍的下摆。
“可惜，命不好。”
方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等待着下文。
她的呼吸很轻，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秦掌柜放下茶杯盖，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杯沿粗糙的边缘。
“你看这儿。”
他用放大镜凑近领口处那道轻微的变形，又指了指袖口内侧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磨损。
“真丝娇贵，最怕磕碰。这道口子，虽然不是大毛病，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人为拉扯过的痕迹。”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种品相，就算拿到省城的大百货去卖，也得被人挑出一堆毛病来压价。”
方婉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秦掌柜在撒谎。
那道变形，是因为母亲生前穿得太久，肩胛骨处的肌肉记忆导致的自然松弛；而那处磨损，更是因为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衣柜最深处，从未受过任何粗暴对待。
但在秦掌柜嘴里，这些细节成了贬低价值的利器。
“秦叔，”方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那是岁月的痕迹，不是瑕疵。真正的行家，看的是经纬，看的是织法，而不是这点皮外伤。”
秦掌柜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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