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在青石巷的头顶。
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霉味。
霍远坐在工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悬在那台百年座钟的主发条盒上方。
三成功力已经透支。
经脉像被抽干水分的河床,干裂、刺痛。
但他不能停。
只要主发条不上紧,这口“气”就散不了。
座钟就不会真正活过来。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魏老板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捏着那把修剪指甲的小剪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铺子的大门。
“霍师傅,”魏老板的声音尖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官腔,“行会规定,非正统手法修复的物件,不得通电测试。你这是在违规操作。”
霍远没抬头。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内力枯竭后的生理反应。
“我在上发条。”霍远说。
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零件清单。
魏老板冷笑一声。
他身后的两个保安上前一步,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阴影笼罩了霍远的背影。
“上发条?”魏老板晃了晃手机屏幕,“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都看着呢。这位‘神秘高手’正准备用某种……不可描述的方式,给古董钟表注入邪气。大家猜猜,这钟会不会爆炸?”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跳动。
陈记者站在人群边缘,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是魏老板雇来的黑粉,也是这场“公开处刑”的记录者。
他要的不是真相,是流量。
是“非遗造假”或者“封建迷信”的标题。
霍远的手指落下了。
没有接触金属。
只是隔着一寸空气。
一股极细微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渗入黄铜齿轮的缝隙。
*咔哒。*
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是机械咬合的声音。
而是一根看不见的弦,崩断的声音。
紧接着,窗外第一滴暴雨砸在窗棂上。
清脆,冰冷。
魏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手中的手机信号突然中断。
不是网络问题。
是磁场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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