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倾盆,是那种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梅雨。
青石巷的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静默钟表铺的门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吞噬着外面所有的嘈杂与窥探。
霍远坐在工作台前。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面前是那台百年座钟。黄铜外壳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玻璃罩内,齿轮咬合处积满了陈年的油污和氧化层。
那是时间的尸骸。
魏老板站在三步之外。
他身上的中山装依旧笔挺,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霍远的手。手里那把修剪指甲的小剪刀,“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铺子里,每一声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三分钟。”魏老板开口,声音尖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官腔,“霍师傅,行会的规矩你懂。修不好,签字滚蛋。别说是我魏某人不近人情,是你自己技不如人,还要用那些旁门左道吓唬老百姓。”
霍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聚焦在镊子尖端那根比发丝还细的新游丝上。
游丝极细,肉眼几乎不可见。它需要被嵌入擒纵叉最微小的缝隙中,误差不能超过微米级。
一旦手抖,或者呼吸乱了节奏,游丝就会弹飞,或者变形。
那一刻,这块钟就彻底废了。
“安静。”霍远说。
只有两个字。
语气平淡得像在读零件清单。
魏老板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王大妈,你听听,这年轻人是不是心虚了?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王大妈挤在最前面,怀里紧紧抱着那块老式怀表。她眼神闪烁,既想看热闹,又担心自家那点破玩意儿被霍远的“邪术”给震坏了。
陈记者举着相机,镜头对准霍远的手指。
他是魏老板花钱雇来的,但此刻,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在等。等霍远失手,等那个所谓的“神秘高手”跌落神坛。
“魏会长,”陈记者突然提高音量,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听说霍师傅以前在山上待过很久?不懂,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修个表还得靠‘气’?这要是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这话是在质疑。
也是在施压。
霍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他就真的成了弃子。不仅仅是店铺,还有师父留下的那点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胸腔内的气息下沉。
透支的内力在经脉中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不在乎。
此刻,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一个点。
那个点,是擒纵叉的入口。
他屏住呼吸。
周围的雨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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