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邵安脸上。
冷。
刺骨的冷。
他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狂奔。
身后没有脚步声。
但那种节奏感如影随形。
咚。
咚。
咚。
不是追兵的脚步声。
是记忆里的声音。
父亲实验室里,监护仪报警前的最后三秒。
呼吸停止前的频率。
邵安猛地刹住脚步。
背靠着湿滑的青砖墙,大口喘息。
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药物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眼前的路灯开始重影。
昏黄的光晕扩散成一个个模糊的圆圈。
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阿杰……”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追债人应该就在后面。
或者,根本没有人追。
只是幻觉。
邵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碎裂屏幕的手机。
指尖颤抖着划过终端界面。
解码进度条卡在99%。
那是母亲留下的线索。
一个坐标。
老城区,废弃市政档案馆地下室。
那里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关于为什么他能震碎金属。
关于父亲死亡的真相。
也关于那块怀表。
那枚死寂了六年的怀表。
此刻,它正贴着他的胸口。
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指针在动。
虽然只有一格。
但他感觉到了。
就像心跳漏了一拍。
邵安闭上眼。
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
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止痛。
头痛欲裂。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髓里搅拌。
他将那股灼热的气流强行压向太阳穴。
嘶——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红晕。
疼痛稍微缓解。
代价是更深的寒意。
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必须动起来。
否则会被冻死在这条街上。
邵安睁开眼。
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他转身,冲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前方是一堵高墙。
墙后是黄浦江的一条支流。
浑浊的水面泛着油光。
雨点打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涟漪。
邵安没有犹豫。
纵身一跃。
冰冷的水瞬间吞没了他。
失重感袭来。
紧接着是剧烈的呛咳。
河水比想象中更冷。
像冰水混合着泥沙,灌进鼻腔和喉咙。
邵安拼命划水。
肺部空气耗尽。
黑暗笼罩下来。
就在他意识即将断线的那一刻。
一股奇异的震动从丹田升起。
那不是内力。
那是怀表发出的共鸣。
微弱,却坚定。
指引着他上浮。
邵安猛地破出水面。
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
他爬上岸边的泥滩。
浑身湿透。
瑟瑟发抖。
怀表上的温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永恒的冰冷。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治愈头痛的能力。
比如作为人的尊严。
邵安躺在泥水里,看着灰暗的天空。
雷声滚过。
掩盖了他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
车灯扫过泥泞的地面。
邵安本能地想要躲避。
但身体太沉。
动不了。
车门打开。
一双皮鞋踩进水洼。
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安抬起头。
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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