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前厅那盏昏黄台灯的窥探,也切断了暴雨敲打在玻璃上的沉闷声响。
房间很窄。
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潮湿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陈旧纸张气息。
邵安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肺叶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寒冷从骨髓深处往外渗。三个小时的暴雨,加上刚才强行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热流的反噬,让他此刻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闭上眼,试图调整呼吸。
脑海中那块怀表的滴答声还在回荡。
不是幻觉。
那种震动感太真实了。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神经,连着外面柜台上的那只表。
“吱呀。”
门锁转动。
前厅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祁伯走了进来。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昏暗的光线中升腾,带着浓郁的葱油香和骨汤的鲜味。
那是上海老城区特有的味道。
廉价,但实在。
邵安睁开眼,盯着那个碗。
胃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饥饿感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空荡荡的腹腔。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祁伯把碗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
那双粗糙的手指捏着碗边,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绒布擦了擦嘴角,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邵安。
“吃。”
只有一个字。
邵安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祁伯,又看了看那碗面。
面条是细面,上面铺着几片薄薄的青菜,一颗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还有几块切成方块的豆腐干。
没有肉。
但在现在的邵安眼里,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诱人。
他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
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烫。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点燃了四肢百骸的冰寒。那股暖流迅速扩散,驱散了体内的僵硬。
他吃得很快。
大口吞咽,发出急促的声音。
祁伯就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像是在看一只濒死的野兽进食。
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手的工具。
当最后一口汤喝尽,邵安放下筷子。
喉结滚动了一下。
满足感还没来得及完全升起,就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知道,这碗面不是慈善。
祁伯这种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好吃吗?”祁伯问。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邵安点了点头。
“好吃就行。”祁伯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吃完,签了这个。”
他把纸摊开在桌面上。
是一张契约。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墨色已经有些晕染,但依然清晰可辨。
邵安拿起那张纸。
目光扫过那些条款。
甲方:静好修表铺,老板祁伯。
乙方:邵安。
内容很简单。
乙方作为临时学徒,负责修复甲方指定的特殊钟表。
工作时间:每日早六点至晚十点。
报酬:管吃管住,月薪五百元。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除了最后一条。
【乙方需严格遵守店内规矩。凡私自触碰甲方指定禁物者,或泄露店内机密者,视为违约。违者,断指。】
邵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断指?
在这个法治社会,这种带有暴力色彩的惩罚条款,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但他知道,祁伯不是在跟他谈法律。
他在立规矩。
一种江湖规矩。
“我不懂修表。”邵安抬起头,看着祁伯,“你让我签这个,不怕我跑了?”
“跑?”祁伯冷笑了一声,“你能跑到哪去?外面那些追你的人,只要找到你,把你交给我,或者干脆废了你,他们就能拿到钱。你以为,他们会让你活着走出这条街?”
邵安沉默了。
他说得对。
他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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