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陈默听不到雨声。
左耳的听力,在刚才那场与张强的对峙中,彻底归零。
现在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白噪。
只有右耳,还能捕捉到风中夹杂的金属震颤。
那是广播塔的信号塔尖,发出的低频嗡鸣。
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陈默站在广播塔的检修梯口。
抬头向上。
三百米。
钢铁骨架在夜色中切割着天空。
闪电划过。
照亮了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指环。
钛合金。
哑光黑。
表面刻满了微细的电路纹路。
这是「校准仪」。
前五章,它只是他手指上的装饰,或者微调局部时间的工具。
此刻,它是钥匙。
也是刑具。
他的目标是塔顶的主发射天线。
那里连接着全市的联网时钟系统。
只要在那里完成一次强制同步,所有误差将被抹平。
怀表会准。
城市的时间线也会回归正轨。
代价是,他的神经将承受巨大的电流冲击。
以及,右耳听力的大幅下降。
但他没有选择。
赵铁柱的人,已经封锁了地面入口。
警察的警笛声虽然遥远,但那种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陈默开始攀爬。
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钢梁的节点上。
他在计算频率。
不是心跳的频率。
是这座城市的频率。
2024年深秋。
南方多雨。
老工业城市的电网负荷不稳定。
市政时钟每天慢三秒。
赵铁柱用他的方式掩盖这个错误。
用协会认证的技师,手动调整每一块核心机芯。
制造垄断。
制造混乱。
陈默要做的,是让这一切公开化。
让误差无处遁形。
爬到一百五十米时。
风大了。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感觉到指尖的微热。
指环上的第一格光芒亮起。
红色。
警告色。
他在接入电网的频率。
脚下的钢梁开始震动。
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震动。
顺着脚底,传遍全身。
那是电流在寻找路径。
陈默闭上眼。
右耳竖起。
他听到了。
齿轮咬合的声音。
来自远处街角的钟楼。
来自银行金库的保险柜。
来自交通路口的红绿灯控制器。
它们都在走。
走得歪歪扭扭。
像一群喝醉了的舞者。
而赵铁柱,就是那个拿着指挥棒,却乱挥胡子的乐手。
“你在自找麻烦。”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是通过无线电频段,直接干扰了他的听觉神经。
尖锐。
刺耳。
带着官腔的反问句。
赵铁柱。
他居然有办法爬上来?
不。
他没有爬上来。
他是通过广播塔内部的维护通道上来的。
陈默睁开眼。
赵铁柱站在他前方十米处的一块检修平台上。
戴着老花镜。
手里拿着放大镜。
身上穿着雨衣,却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整洁。
“陈默。”
赵铁柱说。
声音不大。
但在陈默的脑海里回荡。
“你以为你在修复时间?”
赵铁柱笑了。
嘴角抽搐。
那是长期耳鸣导致的肌肉痉挛。
“你是在破坏秩序。”
“这座城市需要的是稳定。”
“而不是你这种疯子的……精准。”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
指环上的第二格光芒亮起。
橙色。
覆盖街区。
他看向赵铁柱手中的放大镜。
镜片突然模糊。
不是因为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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