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场的畸变在离开B区维护通道后依然残留。宋廷的耳膜里充斥着高频的蜂鸣,那是内耳前庭系统在对抗虚假重力时发出的抗议。他扶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主控室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心率一百二,血压异常升高。”林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宋工,我们……我们要不要先送我去医疗舱?我的鼻子还在流血。”
宋廷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屏幕上那组不断跳动的红色数据上。
“不需要。”他的声音沙哑,却没有任何犹豫,“关闭通讯频道,切断外部监听。现在。”
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操作着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主监控室的视野被隔离。
宋廷转过身,看着昏迷不醒的林小满,又看了看脚下那片狼藉。他必须做出选择。是上报事故,等待安全委员会的介入,然后看着天枢号在视察组的注视下灰飞烟灭;还是强行干预,用物理手段切断逆流源头,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毁掉自己设计的反应堆核心。
直觉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他走向主控台的核心控制区。那里有一排红色的机械阀门,是应急冷却系统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只要手动开启这些阀门,注入高压液氮,就能强行冻结逆流区域,暂时阻断那股违背物理法则的力量。
这是最笨拙、最原始的方法,但在逻辑上是最安全的。
宋廷伸手去抓那个标有“B-7区紧急注水”的手轮。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稳,稳得像是一块雕刻好的大理石。
宋廷抬起头。傅寒山站在他身后,笔挺的制服一尘不染,手里那支电子触控笔轻轻敲击着他的掌心。
“宋廷工程师,你的动作幅度超过了标准作业程序的允许范围。”傅寒山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根据《深空轨道站安全管理条例》第42条,非授权人员不得触碰一级应急设施。”
宋廷盯着那只手,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
“让开。”他说,“B-7区的毛细逆流读数已经突破0.6%。如果不立即注水,局部时空曲率将发生不可逆的撕裂。”
傅寒山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移开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将宋廷的手按在手轮上。
“0.6%?”傅寒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宋廷,你太紧张了。传感器老化导致的噪点波动,通常都在1%以内。0.6%只是一个统计学上的误差区间。”
“这不是误差。”宋廷猛地甩开傅寒山的手,转身面向控制台,快速调出光谱仪的历史记录,“看这里。过去十二小时内,逆流速度呈指数级增长。从每秒两毫米增加到每秒十五米。如果是传感器故障,信号应该是随机跳变的,而不是这种平滑的、符合流体力学方程的增长曲线。”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曲线,线条优美得令人恐惧。
“这是入侵。有人在重塑现实。”
傅寒山终于松开了手。他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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