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计指针在视野左下角剧烈颤抖,最终定格在红色区域的最底端。
15%。
这个数字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在我视网膜上晕染开死亡的阴影。
耳麦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湿润,沉重,带着肺部积液特有的嘶鸣。
那是我的呼吸。
但我知道,此刻的我正屏住呼吸,试图通过切断供氧来逼出那个潜伏在神经末梢的异物。
这声音不属于我。
它来自外部,或者说,来自江寒的控制台。
“萧远,停止你的自毁行为。”
江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骨传导的震动,而是通过标准的无线电波传输,冷静得令人作呕,“E区燃料储备已锁定。如果你按下泄压阀,整个空间站将失去平衡。你的‘死亡’会被定义为意外事故,而不是谋杀。”
他在威胁我。
用物理规则作为筹码,逼迫我就范。
我盯着气闸舱外那层厚厚的冰霜。
那是之前维修作业留下的痕迹,也是我与外界唯一的界限。
只要打开这扇门,真空就会带走一切——包括氧气,包括体温,也包括那个正在模仿我呼吸的信号源。
但我不能开门。
江寒说得对,一旦失压,我的生物特征数据会彻底消失。
他将顺理成章地接管“萧远”的身份,包括那些未公开的实验数据,以及我在天枢号上的所有权限。
他怕的不是我死。
他怕的是“萧远”这个身份在法律和伦理层面的模糊。
如果我是自然死亡,他是继承人。
如果我是被谋杀,他是嫌疑人。
所以他需要我“活着”,哪怕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活着,直到接班程序完成。
这就是他害怕的原因。
他需要原初人类的确认,来掩盖克隆或意识覆盖的真相。
我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头盔内侧的密封条。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大脑皮层。
缺氧带来的幻觉开始侵蚀理智。
我看见江寒站在气闸门另一侧,穿着深蓝色的工程制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他的眼神回避直视摄像头,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你以为剪断一根线就能解决问题吗?”
他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我,嘴唇翕动,声音却直接在我的颅骨内共振。
不,这次是真的,是骨传导耳机残留的电流刺激产生的幻听。
“你只是加速了死亡。”
我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声带附近的异物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蠕动,试图阻止我发声。
那是发射器。
它在感知我的意图,并在干扰我的神经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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