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皂角刺鼻的香气和潮湿的泥土腥气。
谢昭仪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双手浸在浑浊的冰水中。
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机械性的搓洗动作,还在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
这里是后宫最底层的地方,是吞噬希望的黑洞。
掌事姑姑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秽物。
「谢昭仪,今日是你入宫三周年的日子。」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按规矩,你要洗这三百件带有前朝图腾印记的内衬。」
「少一件,或者染上一丝污点,便是要你的命。」
谢昭仪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不是惩罚,这是处决。
谢贵妃即便倒台,余威仍在,她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摧毁谢昭仪的精神,让她在这肮脏中腐烂。
周围的宫女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袁贵人躲在人群后方,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脸色苍白。
她看着谢昭仪单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昭仪知道,此刻无人能救她。
皇帝需要她活着,但也只需要她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她低下头,将那一件件内衬浸入水中。
布料在水中散开,露出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那是前朝权臣家族的徽记,一种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图腾。
三年前,母亲曾告诉她,这是家族荣耀的象征。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谋逆的铁证。
水很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谢昭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她想起御花园那场暴雨前的闷热,想起李嬷嬷袖中滑出的那枚私印碎片。
那块碎片,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衣衫,硌得人生疼。
那是李嬷嬷留给她的唯一线索。
也是她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翻盘机会。
「快点!」
掌事姑姑一声呵斥,惊醒了她的思绪。
谢昭仪重新低下头,用力搓洗着手中的一件内衬。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凸起。
那不是刺绣的线头,而是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她心中一动,借着搓洗的动作,悄悄用指甲刮下了一点粉末。
粉末落入水中,瞬间消散无踪。
但谢昭仪的眼眸却骤然收缩。
这种颗粒感,不是普通的染料,而是某种特殊的药汁残留。
她记得,在养心殿时,那杯御赐鸩酒洒落在青砖上,气味并非寻常毒药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混合的味道。
那种味道,与李嬷嬷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图腾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暗沉的红纹,在接触冷水后,竟然开始微微泛起血色。
不,不是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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