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
皇帝手中的那只小瓷瓶还散发着微凉的气息,但他并没有立刻将其放下。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钉在谢贵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一瞬间,谢贵妃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撞上了身后李嬷嬷僵硬的身体。
“陛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原本慵懒的语调此刻变得尖锐而急促。
“臣妾冤枉!这酒是内务府送来的贡品,臣妾从未动过手脚!”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瓷瓶放在了御案之上。
“咔哒”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大殿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紧接着,他抬起手,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王公公。
“那杯鸩酒呢?”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公公浑身一抖,手中的托盘几乎拿不稳。
他看了一眼谢贵妃,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谢昭仪。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上前,将那个盛放着残酒的金爵捧到了皇帝面前。
这就是那杯御赐鸩酒。
它曾经被谢贵妃指尖轻点,温度升高;后来移至谢昭仪唇边,液面微颤;再后来洒落半盏在青砖上,气味弥漫。
如今,它静静地躺在这个金爵里,只剩下最后的一口残液。
这是贯穿六章的罪证,也是此刻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皇帝伸出手,捏住了金爵的边缘。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微微泛白。
“朕记得,宫中有条规矩。”
皇帝淡淡地说道,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谢贵妃。
“赐酒必尽。若饮者拒饮,或酒有异动,赐酒之人需当场饮下,以证清白。”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袁贵人躲在人群后方,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谢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搬出这条早已尘封已久的宫规。
更没想到,谢昭仪竟然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陛下……”
谢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不甘。
“臣妾……臣妾怎么可能喝下毒酒?”
“这分明是谢昭仪构陷!”
皇帝冷笑了一声。
“构陷?若是构陷,为何这酒里会有鹤顶红混合西域奇毒的味道?”
“为何这残渣中会有私印的痕迹?”
“谢昭仪说得对,疯癫之人,算不出毒药的配比,也记不住私印的形状。”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了谢贵妃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贵妃,你说是内务府送来的贡品,可内务府的太监们,此刻都在门外候审。”
“你若心中无愧,便喝了这杯酒。”
“否则,朕只能认为,你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异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在谢贵妃的心上。
她感到喉咙干涩,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窗外传来的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谢昭仪跪在地上,低垂着眼眸。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惊恐,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但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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