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极旺。
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窗棂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层闷雷般的低鸣。
谢昭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白得有些透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不出半分用力过的痕迹。
但在袖口深处,那只密封的小瓷瓶正贴着她的大腿内侧。
瓶身冰凉,却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神经。
那是半盏鸩酒的残渣,混合着香囊袋里的泥垢,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苦杏仁味。
“臣妾谢昭仪,叩见陛下。”
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哽咽。
就像这深宫里无数双眼睛一样,冷静得近乎残酷。
高座之上,皇帝并未立刻开口。
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谢贵妃站在右侧,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
她手里捏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摩挲着。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毒蛇吐信般,冷冷地扫过谢昭仪的后背。
“妹妹今日在御花园失仪,朕已知晓。”
皇帝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贵妃说,你神志不清,惊扰了圣驾。”
谢贵妃轻笑一声,上前一步。
“陛下明鉴。昭仪近日忧思过重,竟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臣妾本想罚她禁足,但念及入宫三周年,便没敢多言。”
她的语气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谢昭仪依旧跪着,头垂得更低。
她能感觉到,谢贵妃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颈上。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这杯毒酒变成利刃的机会。
“既然贵妃代为管教,”皇帝放下朱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便由贵妃处置吧。”
这句话,是死局。
一旦谢贵妃说出“赐死”或“杖毙”,谢昭仪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养心殿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谢贵妃手中握着“疯癫失仪”的帽子。
只要坐实了这一条,谢昭仪就是疯子,疯子说的话,谁会在意?
谢昭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清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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