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那杯御赐鸩酒此刻正握在谢昭仪手中,杯沿残留着谢贵妃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心惊肉跳。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谢贵妃那张含笑却无温度的脸。
她捏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击椅背,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像是在倒数。
“妹妹,”谢贵妃的声音慵懒,带着居高临下的慈悲,“这酒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入宫三载,也该有些长进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后宫规矩森严,赐酒必尽。
拒喝,便是抗旨不尊,是大逆不道。
喝下,便是饮鸩止渴,尸骨无存。
谢昭仪垂着眼眸,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苦杏仁味愈发浓郁,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她知道这是慢性毒药,发作起来不过半日,但足以让她背上谋逆的罪名。
谢贵妃要坐实这个罪名。
她要借机铲除异己,巩固后位。
退无可退。
谢昭仪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卑微而讨好的笑容。
“娘娘恩典,臣妾感激涕零。”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话音未落,她手腕突然一抖。
并非全泼,而是倾斜了大半。
酒液如一条黑色的蛇,蜿蜒流出杯盏,落在她膝前的青砖上。
瞬间晕开一片深色。
“放肆!”
李嬷嬷厉声喝止,声音尖利刺耳。
她上前一步,想要夺过酒杯,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浪费御赐之物,按律当杖责二十!谢昭仪,你可知罪?”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袁贵人躲在远处,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王公公站在谢贵妃身后,双手颤抖,不敢妄动。
谢昭仪没有理会李嬷嬷的呵斥。
她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被吓坏了。
“嬷嬷恕罪。”
她带着哭腔说道,声音里满是惶恐。
“妾身方才手滑,恐酒中有异物,不敢独享。若是喝了,怕是有损娘娘清誉;若不喝,又怕是不敬娘娘恩德。”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向谢贵妃。
眼神中满是依赖与恐惧。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绝境中寻求庇护。
谢贵妃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些洒落的酒渍上。
雨水混合着酒液,顺着青砖的缝隙流淌,散发出那股令人不安的苦杏仁味。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手滑?”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暗藏杀机。
“妹妹是说,本宫给你的酒,有问题?”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袁贵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昭仪。
这是在指控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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