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脚在催促。
凉亭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那股苦杏仁味并未因雨水冲刷而消散,反而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沉重如铅。
谢贵妃端坐在主位,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她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昭仪。”
她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赐的酒,你还未饮尽。”
这句话像是一道枷锁,扣住了谢昭仪的咽喉。
宫规森严,赐酒必尽,这是铁律。
若是不喝,便是抗旨;若是喝了,便是取死之道。
谢昭仪垂眸,看着手中那只白玉酒杯。
杯中的液体已经不足半盏,液面微颤,倒映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她知道,这酒里有慢性毒药,更知道,刚才洒落在紫檀木上的那一滴,足以证明其毒性。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心虚,就是坐实罪名。
袁贵人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如毒蛇般阴冷,死死盯着谢昭仪的每一处细微动作。
她在等。
等谢昭仪露出破绽,等那个所谓的“失误”,好让她有理由向谢贵妃邀功,彻底踩死这个竞争对手。
王公公站在侧后方,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嬷嬷紧握拂尘,脸色铁青,目光在谢贵妃和谢昭仪之间游移,不敢言语,也不敢移动半步。
谢昭仪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眸,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娘娘……”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这漫天的风雨吓破了胆。
“臣妾……臣妾手抖。”
话音未落,她身子猛地一晃,仿佛真的被那沉重的压力压垮了双腿。
这一晃,并非全然的失控,而是精心计算的失衡。
她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向前扑去,直直地跌入了谢贵妃的怀中。
全场哗然。
袁贵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
这是何意?
谢贵妃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谢昭仪左手紧紧攥住那杯御赐鸩酒,右手顺势抓住了谢贵妃垂落在膝头的素色披风边缘。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将酒杯贴近自己的衣袖,同时利用身体的重量,将杯中剩余的酒液,悄无声息地泼洒在了谢贵妃那件昂贵的素色披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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