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落,气压却已沉到了谷底。
御花园凉亭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闷热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死死缠绕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王公公端着托盘的手还在抖。
那枚白玉扳指在他指尖滑腻的汗水中打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并没有看向谢昭仪,也没有看向谢贵妃。
他的目光,越过谢昭仪低垂的头颅,落在了凉亭外那片被雨水浸透的假山石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石缝,缝隙中生长着一株不起眼的青苔。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株青苔还是翠绿的。
但此刻,在那股从酒盏中逸散出的微弱气息笼罩下,青苔的边缘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焦黄。
那是腐蚀的前兆。
王公公的心猛地一缩。
他想起入宫前,谢昭仪母亲派人送来的那盒并不名贵的苏绣香囊,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话:“公公辛苦,这点心意,权当是买断这一世的安稳。”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的结党营私,如今看来,那哪里是贿赂,分明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他在赌。
赌谢贵妃不敢让这杯酒的气味彻底扩散,因为一旦坐实了“鸩杀”之名,即便她是贵妃,也担不起谋逆的重罪。
更赌谢昭仪虽然聪明,却不敢真的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毕竟,违逆圣意、抗旨不尊,也是死罪。
然而,王公公错了。
谢昭仪不仅敢捅破,她还打算把这根刺,深深扎进谢贵妃的肉里。
“娘娘。”
谢昭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暴雨前的宁静。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臣妾惶恐。这酒……似乎有些烫手。”
话音刚落,她并未接酒,而是将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谢贵妃坐在主位上,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捏着玉扳指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眼神却如寒冰般淬毒。
“烫手?”
谢贵妃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妹妹这是嫌朕赏得不够好?还是说,觉得本宫的赏赐,配不上你这三年来的‘忠心’?”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嬷嬷站在谢贵妃身后,脸色铁青,手中的拂尘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她是谢贵妃的心腹,最讲究规矩。
在宫中,“赐酒必尽”是铁律。
若是谢昭仪拒喝,便是抗旨;若是谢昭仪迟疑,便是心虚。
无论哪种,都是谢贵妃铲除异己的最佳借口。
袁贵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与谢昭仪曾有旧怨,曾盼着谢昭仪倒台。
但此刻,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步步维艰的女人,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深深的寒意。
谢贵妃的手段,太狠,也太绝。
若今日谢昭仪饮下这杯毒酒,明日便是下一个不服管教的人。
后宫的血,从来都不是流给外人看的,而是流给自己人喝的。
“臣妾不敢。”
谢昭仪依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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