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御书房偏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拍打着宫墙。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合欢引”特有的味道。
叶清婉跪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颤抖。
那只鎏金错银的高足杯,此刻正静静地立在案中央。杯中的酒液呈暗红色,随着殿外雷声的震动,轻轻晃动着,溢出边缘,顺着杯脚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地砖的缝隙里。
那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最后的倒计时。
傅廷之站在案侧,绯色蟒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脚踝上。他指尖捻着那串沉香木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叶清婉的心头。
“娘娘,午时三刻将至。”
他的声音尖细冷漠,带着几分戏谑,“贵妃娘娘慈爱,特意赐这杯‘合欢引’,说是为了洗清叶家的冤屈。您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
叶清婉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杯酒。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毒药。
一旦饮下,她将在极致的欢愉与痛苦中幻觉亡灵的索命,最终在精神崩溃中凄惨死去。这是贵妃最狠毒的手段,既要她的命,更要毁她的名,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但她不能表现出恐惧超过三秒。
也不能表现出对酒的抗拒。
因为任何借口,在精通药理且手握生杀大权的傅廷之面前,都是徒劳。
“公公说笑了。”
叶清婉轻声开口,嗓音柔中带刺,带着一恰到好处的顺从,“臣妾身为罪臣之女,能蒙贵妃娘娘恩典,已是万幸。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却又迅速垂下,不敢直视傅廷之阴鸷如蛇的眼睛。
“只是臣妾听闻,此酒需以真心敬奉,方能显其诚意。若心中有所隐瞒,恐难消受。”
傅廷之的手指猛地停住。
沉香木珠静止在半空。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哦?”
他冷笑一声,“娘娘的意思是,心中有鬼?”
叶清婉的心脏剧烈跳动,但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凄然的笑意。
“臣妾不敢。只是……”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只是臣妾想起,父亲生前曾教导过,做人要清清白白。如今叶家满门抄斩,只剩臣妾一人苟活于这深宫之中,每日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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