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御书房偏殿外的回廊下,水帘如注。
叶清婉并未立刻离去。
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那截红丝线头。
丝线粗糙,边缘带着贵妃私印特有的朱砂颗粒感。
这是赵德全刚才慌乱中掉落的。
也是他唯一能证明曾接触过那只“合欢引”毒酒杯的信物。
傅廷之那句“滚吧”,看似是放人,实则是设局。
若叶清婉此刻离开,赵德全必会为了自保,将此事上报贵妃。
届时,这截丝线将成为她私通外臣、意图谋逆的铁证。
而她手中的半块虎符,将是最后的筹码。
不,不是筹码。
是投名状。
叶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
赌赵德全对傅廷之的恐惧,胜过对叶家的忠诚。
赌他在这一场权力更迭中,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她转过身,没有走向宫门,而是逆向而行,回到了偏殿侧门的珠帘后。
珠帘轻响,惊动了正在整理仪容的赵德全。
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正对着铜镜,擦拭额角的冷汗。
听到声音,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被警惕取代。
“叶……叶贵妃?”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叶清婉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的锋芒,只留下一片温顺与卑微。
她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公公留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
赵德全后退半步,背靠墙壁,眼神阴鸷:“娘娘这是何意?傅大人有令,让您闭门思过。”
“臣妾正是为此而来。”
叶清婉停下脚步,距离赵德全不过三尺。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也足以让她看清他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朱砂红。
那是贵妃私印留下的痕迹。
“方才那杯酒,并非普通的鸩酒。”
叶清婉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赵德全颤抖的手指上。
“那是‘合欢引’。饮者会在极致的欢愉与痛苦中,看见亡者索命。”
赵德全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知道。
作为贵妃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药的可怕。
它不仅杀人,更诛心。
更重要的是,它会让人在幻觉中说出真话。
而刚才在偏殿内,傅廷之逼问时,赵德全曾因紧张而打翻了茶盏。
那一滴溅出的酒液,恰好落在了他的靴面上。
虽然他用布擦去了,但那股甜腻诡异的香气,却渗入了布料纤维。
如今,那股味道还在。
“你……你想说什么?”
赵德全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
叶清婉从袖中掏出那截红丝线头。
鲜红的丝线,在灰暗的雨幕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从玉佩夹层掉落的。”
她将丝线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动作轻柔,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上面有贵妃的私印。”
赵德全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盯着那截丝线,仿佛盯着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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