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低气压压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极了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叶清婉跪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抬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
案几中央,那只鎏金错银的高足杯依旧在那里。
杯底残留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她冷笑。
那是“合欢引”留下的痕迹。
前五章里,它被端上桌,被推到面前,液体晃动溢出边缘,杯底纹路显现,酒杯摔碎,碎片嵌入地砖缝隙。
而现在,第六格动了。
傅廷之没有让侍卫强行灌药。
他也没有让那杯酒彻底消失。
而是让人将残存的酒液倒入了一个新的瓷瓶之中。
那只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白玉,瓶盖处镶嵌着一颗不起眼的黑曜石。
这是傅廷之的手笔。
他在测试她。
测试她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软弱可欺,还是说,这具躯壳里藏着更锋利的刀。
“叶贵妃。”
傅廷之的声音尖细而冷漠,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手指捻动着那串沉香木珠,每一颗珠子都磨得光滑圆润,映着他阴鸷的眼神。
“圣旨已下,你暂免一死。”
“但这杯酒,你不能留。”
他说着,目光死死锁住叶清婉的侧脸。
“它是罪证,也是你的催命符。”
叶清婉垂着眼眸,轻声说道:
“大人说得是。”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顺从。
“臣妾知罪。”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请求。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她知道,傅廷之想要的不只是销毁证据。
他想要看到她的崩溃,或者,她的屈服。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沦为待罪之身的叶家女,是否还具备威胁他的能力。
“赵德全。”
傅廷之唤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侍立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应道:
“奴才在。”
赵德全是个老油条,眼神游移不定,看似唯唯诺诺,实则一直在观察局势。
此刻,他的目光在那只白玉瓷瓶和叶清婉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破绽。
“将这瓶子收好。”
傅廷之淡淡地说道,“带回司礼监,封存于密阁。”
叶清婉心中微微一紧。
密阁?
那是司礼监最隐秘的地方,只有他和几位核心心腹才能进入。
如果傅廷之真的要将这杯酒封存起来,那就意味着,他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或者说,他在留后手。
“是。”
赵德全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起那只白玉瓷瓶。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叶清婉突然动了。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大人。”
她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臣妾……有一事不明。”
傅廷之挑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