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叶清婉的肺叶上。
她趴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脊背弓起,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喉咙里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正顺着食道疯狂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啃噬着她的神经。
傅廷之没有立刻发怒。
他站在案几旁,绯色蟒袍的下摆垂落,遮住了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尖。他的手指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珠,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偏殿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清婉的心跳上。
赵德全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帕子,眼神飘忽不定,既不敢看地上的叶清婉,也不敢直视傅廷之的背影。
“本宫问你。”傅廷之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你刚才说,你认罪了?”
叶清婉浑身一颤。
她知道,这不是询问,是审判。
如果她真的只是畏罪自杀,那么这杯“假酒”虽然无毒,却足以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丑态百出。傅廷之要的不是她的命,而是她的尊严,是她作为叶家最后血脉的最后一点体面。
一旦体面尽失,她便不再具备任何政治价值,也就失去了被“慢慢折磨”的意义。
叶清婉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刻意涣散,聚焦在傅廷之鞋尖前一寸的地面上。
“奴婢……认罪。”她轻声说道,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只求大人成全,让奴婢以死谢罪。”
她在赌。
赌傅廷之的傲慢,赌他对“顺从”的掌控欲有着病态的迷恋。
傅廷之眯起了眼睛。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成全?”他冷笑一声,手中的木珠转得更快了,“叶清婉,你以为本宫会这么轻易让你死吗?你身上的秘密,还没挖干净呢。”
说着,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叶清婉的下巴。
那手指冰凉,带着常年佩戴玉扳指留下的硬度,强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叶清婉被迫仰视着他。
那双阴鸷如蛇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酷。
“看着它。”傅廷之另一只手伸向案几,指尖轻轻点在那只鎏金错银的高足杯上。
杯中液体因刚才的晃动,已经溢出边缘,沿着金色的杯壁缓缓滑落,滴落在紫檀木案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那是贯穿六章的第三格:液体晃动溢出边缘。
叶清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杯酒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饮下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这酒入喉后的灼烧感并非来自毒性,而是来自某种剧烈的痉挛反应。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酒杯内部的液体,正在发生极其微小的变化。
原本清澈的酒液,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泡沫,像是在沸腾,又像是在呼吸。
“这是什么?”傅廷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叶清婉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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