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了口鼻。
叶清婉伏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故意让肩膀微微颤抖。那杯“合欢引”还留在案上,酒液已干涸出一圈暗红色的渍迹,像一只充血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
傅廷之站在案后,绯色蟒袍的下摆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身影。他手中的沉香木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过的声音,都像是钝刀刮过骨缝。
“叶氏清婉,私通外臣,罪证确凿。”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按律,当斩立决。但娘娘怜你出身名门,特赐此酒,全你体面。”
叶清婉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抵在砖面上,声音轻得像是一缕游丝:“奴婢……谢娘娘恩典。”
她感觉到一只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那是傅廷之的靴子,鞋面上绣着金线云纹,此刻正对着她那张满是冷汗的脸。
就在刚才,她饮下毒酒时,余光瞥见傅廷之的手指在触碰酒杯边缘时,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在确认什么?
叶清婉在心中冷笑。这杯酒名为“合欢引”,实则是致幻剧毒。傅廷之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精通药理,他比谁都清楚这酒的厉害。但他偏偏要喝给她看,或者说,他要看着她喝。
因为他在测试她。
测试她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软弱可欺,还是说,她背后藏着叶家旧部不肯放手的秘密。
“抬起头来。”傅廷之命令道。
叶清婉缓缓抬起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她的目光落在傅廷之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玉佩,正是贵妃娘娘所赐的信物。
“奴婢不敢。”她轻声说道,顺从得让人心疼。
傅廷之眯起眼睛,手中的木珠停了下来。他俯下身,凑近叶清婉的脸,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发梢。
“叶家满门忠烈,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废物?”他嗤笑一声,“不过,既然是娘娘的意思,本宫自然要成全你。”
他说着,伸出手,将那杯残留着毒液的酒杯轻轻推了推。
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叶清婉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那是傅廷之的手指在颤抖吗?还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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