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殿外的雨云低垂，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死死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闷热潮湿的空气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腥气。
卫昭跪在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前，膝盖下的石板烫得惊人。
她身着素色宫装，发髻简单挽起，唯有耳垂上那对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面前不远处，御膳房送来的金镶玉螭纹酒盏被太监双手捧着。
那盏身依旧温润，玉质通透，螭龙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但卫昭知道，这盏里装的，不再是普通的琼浆玉液。
而是田贵妃精心调配、足以让她腹中胎儿枯萎、自身经脉寸断的慢性毒药。
“娘娘，圣上召见。”
赵德全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敢看卫昭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将酒盏往前递了半寸。
卫昭没有立刻起身。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在赵德全那双因为紧张而不断搓动的粗糙大手上。
这双手，收过田贵妃赏赐的金叶子，也递过那杯致命的毒酒。
“赵公公，”卫昭的声音轻柔如丝，却字字清晰，“这酒盏，怎么有些凉？”
赵德全浑身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回……回娘娘的话，许是……许是今日天热，酒性……”
“酒性？”卫昭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田姐姐送的酒，向来温热暖胃，怎的今日反倒凉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酒盏边缘。
指尖触碰到玉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那是冰镇过的痕迹。
田贵妃怕她当场喝出异味，特意让人用冰块镇过，试图掩盖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但这恰恰露出了破绽。
卫昭站起身，接过酒盏。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她掌心。
就像此刻朝堂与后宫之间，那张看不见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身走向敞开的殿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内，皇帝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批阅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眉头微蹙。
“臣妾卫氏，叩见陛下。”
卫昭跪地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起来吧。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朕让太医去看过？”
“谢陛下挂念，臣妾已无大碍。”
卫昭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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