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滚过,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巨兽,正低吼着酝酿一场倾盆的怒火。
未央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卫昭跪坐在席间,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柄即将折断却仍不肯弯曲的银针。
胃里的灼烧感已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不能倒。
至少现在还不能。
田贵妃端坐在主位之上,那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猩红,像是一滩干涸已久的血。
她指尖那枚红宝石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啪。”
第一颗珠子滑落,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全场死寂。
柳贵人缩在角落里,手中的团扇攥得指节发白,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的兴奋,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德全还躺在地上抽搐,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模样凄惨至极。
但他没死。
这就够了。
卫昭缓缓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朦胧的水雾,落在田贵妃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娘娘,这酒……似乎有些烈。”
田贵妃拨弄佛珠的手指一顿。
她眯起眼,打量着卫昭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烈?这可是御膳房特意为你准备的‘安胎酒’。”
“若是嫌烈,卫妹妹大可以不喝。”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毕竟,抗旨之罪,可是要连累你腹中孩子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了卫昭最柔软的软肋。
周围的妃嫔们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纷纷投向卫昭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难辨。
有人怜悯,有人嫉妒,更多人是在等待这场好戏的最终结局。
卫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狠厉。
她知道,田贵妃在赌。
赌她不敢当众发作,赌她会为了孩子忍气吞声,最终在沉默中接受这份“恩赐”。
一旦饮下,慢性毒药入体,不出三日,便是小产身亡。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说是卫昭福薄,或是身体孱弱,绝不会怀疑到这杯酒上。
因为那是田贵妃亲自赐下的。
谁敢质疑贵妃娘娘的心意?
但卫昭忘了告诉田贵妃一件事。
从赵德全喝下那口酒开始,局就已经变了。
田贵妃以为她在测试毒性,却不知卫昭早已通过宫女得知,这酒中的慢性毒药需要配合特定的诱因才能加速发作。
而这个诱因,正是恐惧与愤怒引发的剧烈情绪波动。
刚才那一番言语刺激,不过是为了让毒素更快地渗透进血液。
当然,这也意味着,卫昭必须承受更大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臣妾谢娘娘恩典。”
她轻声说道,伸手拿起了那只“金镶玉螭纹酒盏”。
这只酒盏,第一章被呈上时,温热且完整;第二章被田贵妃指尖划过,留下指纹与威胁;第三章被卫昭推回半寸,试探底线;第四章被卫昭故意打翻一滴,制造混乱;第五章酒液入喉,毒性发作的生理反应开始显现。
而现在,它空了一半。
盏中的残酒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天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卫昭端起酒盏,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催命符,而是琼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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