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未央宫偏殿，闷热如蒸笼。
日影从窗棂斜斜地切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裴昭端坐在孤零零的席次上，面前摆着一杯毒酒。
那是“那杯毒酒”。
第一章时，它在赵公公颤抖的金托盘里未动；第二章被放在案上，裴昭未碰；第三章她举杯示意却滴酒未沾；第四章酒液洒出半盏；第五章空杯被换作新茶；第六章空杯碎裂于地。
而此刻，它又回来了。
不是碎后的残渣，而是满盈盈的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玉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刺眼的烈日，像是一团凝固的血。
全场目光聚焦于此。
邹贵妃身着深紫织金凤袍，慵懒地靠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裴昭身上。
“裴妹妹，”邹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威严，带着几分戏谑，“太后寿辰，本是喜庆日子。你这般‘畏罪’之态，岂不坏了大家的兴致？”
李御史站在一旁，手中握着毛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迟迟不敢落下。他刻板严肃的脸上写满了纠结，目光在裴昭和邹贵妃之间游移。
裴昭端起酒杯。
她的手很稳，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贵妃娘娘说笑了。”裴昭语调平缓，常带笑意，但字句间藏着锋利的试探，“臣妾只是觉得，这酒……似乎有些不对劲。”
“哦？”邹贵妃眉毛微挑，“哪里不对？”
“臣妾记得，昨日御膳房呈上来的，是陈年的女儿红。”裴昭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挂杯，“可今日这酒，颜色太艳，气味……太苦。”
李御史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放肆！”邹贵妃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一声，“裴昭，你是在质疑御膳房的供品？还是在质疑本宫的眼光？”
“臣妾不敢。”裴昭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光，“只是这酒若是有毒，臣妾喝了，便是全了孝道；若不喝，便是抗旨。臣妾愚钝，想请贵妃娘娘明示。”
这是一步死棋。
若不饮，即刻以抗旨罪论处，全族诛灭；若饮，需寻得解毒或替换之法。
裴昭知道，自己早已知晓此酒含慢性毒，并准备了假死药。但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她是如何“饮”下的。
她需要牺牲自己在皇帝心中的清白形象，背负“畏罪”或“失仪”的骂名，才能活命。
赵公公站在角落，掌事太监的他此刻显得格外渺小。他曾受过裴昭旧恩，内心动摇，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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