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未央宫偏殿的窗棂被厚重的明黄纱幔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早已凉透的檀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裴昭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锦缎。
小翠低着头，站在阴影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是禁军换班的信号。
邹贵妃虽然被禁足，但她的人手依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裴昭的每一寸领地。
“娘娘。”
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手中捧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凤凰。
这是昨日太后赏下来的，说是安抚裴昭受惊的身体。
裴昭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套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放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
小翠依言将衣物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案上。
就在转身之际，她的袖口不小心扫过了那件新衣的边缘。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动的声响。
裴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那是她在前几日整理旧物时，曾在一只废弃的妆匣里听到过的。
“小翠，”裴昭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把那件衣服拿过来。”
小翠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拿起那件寝衣，双手递到裴昭面前。
裴昭接过衣服，指尖轻轻划过领口的刺绣。
针脚细密，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当她的手指捏住衣襟内侧的一层薄衬时，触感不对。
那里有一处硬块，与周围柔软的丝绸格格不入。
裴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森然。
“看来，有人怕我死得太快，特意送了份‘厚礼’。”
她手指用力，轻轻一扯。
原本平整的内衬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毒药粉末。
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铜管，静静地躺在夹层中。
铜管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裴昭将其取出，放在掌心掂了掂。
很轻。
里面装的恐怕不是实物，而是……声音？
或者，是一张卷成极细形状的密信？
她看向小翠，眼神锐利如刀。
“你刚才碰它的时候，外面有人吗？”
小翠吓得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回娘娘，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裴昭冷哼一声，并未追究。
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连影子都是敌人。
她将铜管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纱幔的缝隙，她能看见外面逐渐暗沉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像血一样泼洒在宫墙上，刺眼而残忍。
这时，一阵风吹过。
吹动了案角的一张纸片。
那是李御史离开时，遗落的那块帕子。
裴昭走回去，捡起帕子。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龙涎香的味道依旧若有若无，但此刻闻起来，却多了一丝腥气。
她展开帕子，对着光线仔细查看。
在帕子的右下角，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折痕。
那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
裴昭的心跳加速。
她想起李御史离去时的背影，佝偻，沉重，仿佛背负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将帕子留下，并非无意。
而是在暗示什么。
“小翠，”裴昭低声说道，“去把赵公公之前送来的那些点心残渣拿来。”
小翠一愣：“娘娘，那些东西早就扔了……”
“我说，拿来。”
裴昭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小翠不敢再辩，连忙跑出去取来一个食盒。
里面装着今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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