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偏殿内的闷热并未随太阳落下而消散，反而像是一层黏腻的湿布，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
裴昭躺在冰冷的金砖上，呼吸微弱得连胸腔都几乎不再起伏。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唇边那一抹殷红的血渍，鲜艳得刺眼。
那是她咬破舌尖吐出的黑血，混合着假死药散发的腥甜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赵公公跪在一旁，双手捧着那枚沾血的碎玉，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帝王，更不敢看那个看似已死的女人。
“陛下……”赵公公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这、这玉佩碎片……”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知道这块玉意味着什么。
邹氏母族，世居北境，手握重兵。
若这玉佩真是从邹贵妃身上掉落，且出现在毒酒之中，那就不是简单的争宠陷害。
而是外戚干政，意图通过毒杀贵妃来动摇国本，甚至……谋逆。
皇帝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在那块碎玉和邹贵妃之间游移，眼神深不见底。
邹贵妃依旧站在那里，深紫色的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尽管脸色已经灰败，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陛下。”
裴昭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却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她。
一个“死人”，竟然还能说话？
裴昭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死气，反而清明得可怕。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
小翠吓得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娘娘！”小翠低声惊呼。
裴昭抬手，制止了她。
她看着皇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虚弱却危险的笑意。
“臣妾……还没死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皇帝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你未死？”
“托陛下的福，臣妾命硬。”
裴昭轻咳一声，又吐出一口黑血。
她伸出染血的手，指向邹贵妃。
“只是这杯酒，确实有毒。”
“而且，毒性猛烈，若非臣妾早有准备，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邹贵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慵懒地开口：“裴妹妹说笑了。这酒是本宫亲手赐下的，怎会有毒？莫非是你自己心虚，想栽赃陷害？”
“心虚？”
裴昭低笑一声。
她从袖中掏出那块碎玉，高高举起。
“娘娘可知，这玉佩上刻的是什么纹样？”
全场寂静。
李御史站在角落，手中的折子握得更紧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眼神复杂。
邹贵妃的目光落在碎玉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确实是邹氏母族的特有纹样——双头鹰衔剑。
这种纹样，严禁民间使用，仅限北境邹家及皇室特许者拥有。
“这是……”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是邹氏母族的信物。”
裴昭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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