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未央宫偏殿内的闷热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因殿外蝉鸣的嘶哑而更显粘稠。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
太医尚未赶到，死寂在殿中蔓延。
裴昭端坐在席间，脊背挺得笔直，那件绣着暗纹的绯色宫装，此刻竟成了最刺眼的靶子。
她面前的案几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玉盏依旧稳稳当当。
杯沿那道细微的裂纹，正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缕残阳，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她故意碰出的痕迹，也是今日这场博弈唯一的支点。
邹贵妃端坐主位侧方，深紫织金凤袍上的金丝在阳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
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裴妹妹。”
邹贵妃终于开口，语调慵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太后寿宴，岂容你在此故作姿态，扰乱纲常？”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钩子般刮过裴昭的脸。
“这酒，可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御酒。你若再迟疑，便是抗旨不遵，是大逆之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裴昭的死穴。
裴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娘娘说笑了。”
“臣妾不过是想细细品味这御酒的醇香，毕竟……”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邹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温婉至极的弧度。
“能喝到娘娘亲手递来的酒，是臣妾的福分，自然要多谢娘娘一番‘苦心’。”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原本就浑浊的水面。
邹贵妃的手指猛地一顿，扳指与指节摩擦，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她眯起眼睛，审视着裴昭。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的警惕与恼怒。
她不信裴昭真的知道这酒里有毒。
更不信裴昭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回应她的赐酒。
但裴昭脸上的笑容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也猜不透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公公捧着一个新的托盘，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托盘上，放着一只全新的玉盏。
盏中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奴才……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赵公公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将托盘呈到裴昭面前，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新酒已备妥，请裴贵妃饮下。”
裴昭看着那只新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果然，他们急了。
既然旧酒已经引起了怀疑，那就换一杯新的，试图用“新鲜”来掩盖“有毒”的事实。
或者，干脆是用这一杯新的，强行灌下去，以此定谳。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又像是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裴昭缓缓站起身。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案几前，伸手握住了那只新酒杯。
指尖触碰到温润的杯壁，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多谢公公。”
她轻声说道，语气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
赵公公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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