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偏殿内的闷热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因人群聚集而愈发粘稠。
空气里浮动着脂粉与沉香混合的甜腻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死死贴在人的皮肤上。
裴昭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宫装渗入骨髓。
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面前那滩尚未干涸的酒渍上。
那是刚才“失手”时溅出的半盏毒酒。
此刻，那暗红色的液体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灰白色的青砖表面晕开。
更令人惊骇的是，酒渍边缘竟冒起一丝极淡的白烟。
那白烟细若游丝，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邹贵妃坐在主位旁，指尖摩挲白玉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目光如钩子般刺向裴昭。
“这是……”
李御史站在阶下，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他脸色铁青，快步上前两步，指着地上的酒迹，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
“此乃太后寿宴，竟有异象发生！裴昭，你可知罪？”
裴昭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大人慎言。”
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柳梢，却字字清晰：
“臣妾只是惶恐，怕这酒中有毒，伤了龙体，误了太后千秋万代的福寿。”
这句话一出，殿内死寂一片。
赵公公握着托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邹贵妃，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裴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酒有问题。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目光在那滩冒着白烟的酒渍和裴昭苍白却倔强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每一息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众人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邹贵妃终于笑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漫不经心：
“裴妹妹真是说笑了。
这酒是御膳房精心调制，由赵公公亲手呈上的，怎会有毒？
许是这青砖年久失修，受了潮气，与酒中的酸味起了反应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裴昭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邹贵妃不信这杯酒能杀人，但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她要借皇帝之手，彻底抹去裴昭这个隐患。
哪怕只是一点点怀疑，也足够让裴昭万劫不复。
“娘娘说得对。”
裴昭顺着她的话头，身体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