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未央宫偏殿内的闷热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像是一层湿透的厚棉絮，死死捂住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蝉鸣声嘶力竭，透过雕花的窗棂渗进来，听起来像是在锯人的骨头。
裴昭端坐在赐席之上，面前那杯“醉梦红”依旧静置在紫檀木案几中央。
酒液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是邹贵妃特意选的位置——正对主位，旁无侍从，一旦出事，便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失仪”或“谋逆”。
赵公公站在侧后方，手里捧着托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看裴昭，也不敢看高台上的皇帝，只是低着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御史坐在不远处的记录席上，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笔尖微微颤抖。
他在等。
等一个把柄，一个能让邹贵妃彻底扳倒裴家、让自己也讨得皇恩的把柄。
“裴爱卿。”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裴昭心中一紧，立刻起身，敛衽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妾在。”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贯的温顺笑意。
皇帝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裴昭脸上。
这几日，裴昭确实消瘦了不少。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微青，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这苍白之下，眼神却亮得惊人。
“近日听闻你身子欠佳，太医说是心火旺盛，需以烈酒压惊补身。”
皇帝放下手中的玉如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杯酒，是邹贵妃特意为你寻来的‘醉梦红’，据说有安神定魄之效。你且饮下，算是朕给你的赏赐。”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邹贵妃坐在凤座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想到皇帝会亲自开口。
这一招，比她刚才的试探更狠。
若是裴昭不喝，就是抗旨，是大不敬。
若是喝了，那就是自寻死路。
无论怎么选，裴昭都插翅难飞。
李御史迅速在纸上记下一笔，笔锋凌厉。
赵公公抬起头，看向裴昭，眼中满是惊恐与怜悯交织的神色。
他知道这酒里有毒。
他也知道，裴昭若是不喝，全家都要陪葬。
裴昭看着皇帝，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杯。
杯壁上有细微的裂纹，像是某种预兆。
她端起酒杯，动作优雅而缓慢。
酒液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只杯子上。
邹贵妃摩挲着白玉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紧紧盯着裴昭的嘴唇，等待着那毁灭性的一刻。
然而，就在酒杯即将触及唇边的瞬间，裴昭的手腕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故意，而是看似失控。
“啪。”
一声极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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