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正盛，未央宫偏殿的琉璃瓦下蒸腾着令人窒息的暑气。
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裴昭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惯性，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铠甲。
那杯毒酒就摆在离她指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羊脂玉杯通透温润，杯沿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像是被什么利器轻轻磕碰过。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映照着裴昭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赵公公站在侧后方，双手捧着托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眼去看高台上的邹贵妃，更不敢看裴昭。
那道颤抖，并非全然是恐惧。
裴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赵公公的拇指，在放下酒杯时，极其隐蔽地在托盘边缘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受过裴家旧恩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确认，也在告别。
“赵公公。”裴昭忽然开口，声音轻缓，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琴弦。
赵公公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奴、奴才在。”
“你的手，似乎比刚才更抖了。”裴昭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可是这殿内的风，吹得人心里发寒？”
李御史在一旁立刻提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冷冷地插话：“裴贵妃慎言。陛下赐酒，乃是对贵妃恩典。若说是风大心寒，岂非暗讽陛下治国无方，令后宫不安？这可是欺君之罪。”
裴昭转头看向李御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李大人说笑了。臣妾只是心疼赵公公侍奉辛苦，毕竟这杯酒，烫手得很。”
烫手。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赵公公最脆弱的神经。
赵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托盘的金边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想要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裴昭在说什么。
这杯酒里，除了慢性毒药，还掺了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引发心悸的辅药。
若是常人饮下，不出半盏茶便会痛苦倒地，丑态百出。
但裴昭不同。
她早已服下了假死药，又备了解药粉末在小翠袖中。
她不怕毒，只怕这酒不够“烈”，不足以让邹贵妃满意，也不足以让皇帝相信她是真的“畏罪”。
“贵妃娘娘。”邹贵妃慵懒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打断了这场无声的交锋。
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那扳指在日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裴妹妹这话，倒是有趣。”邹贵妃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裴昭的侧脸，“哀家听说，这酒是西域进贡的‘醉梦红’，最是助兴。怎么到了裴妹妹嘴里，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全场寂静。
所有妃嫔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杯酒上，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漠旁观，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裴昭缓缓端起酒杯。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指尖的颤动——那是刻意演出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