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空气却已经湿重得能拧出水来。
袁贵妃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中,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串沉香念珠。
珠子碰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在程婉仪的心口上。
程婉仪跪在暖阁中央,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一丝血腥气。
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在那杯毒酒入喉后的眩晕中,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臣妾……谢娘娘赐酒。”
程婉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恭顺。
她没有立刻去拿那杯酒。
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袁贵妃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
袁贵妃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她手中的念珠停住了。
“婉仪这是在犹豫什么?”
她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嫌这酒不好,还是觉得……本宫待你不够厚道?”
程婉仪心中一凛。
她知道,袁贵妃在等。
等她喝下这杯酒,等她毒发身亡,等她背后的势力因失去这个棋子而露出马脚。
但她更知道,袁贵妃怕。
怕那封藏在玉佩中的密信,怕那个尚未揭开的秘密。
程婉仪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甜味。
那是刚才咬破舌尖留下的血味。
她用这点痛楚,强行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致幻毒素。
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
但她必须在这短暂的清醒里,赌一把。
“娘娘说笑了。”
程婉仪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臣妾只是在想,这杯酒若喝了,往后便再无机会向娘娘请安了。”
袁贵妃眉头微挑。
“哦?那倒是稀奇。”
她身子微微前倾,凤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怎么,你想留个全尸,好让家里人风光大葬?”
程婉仪没有回答。
她的手缓缓伸向案几。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碎裂的玉佩残片。
正是从那只金樽旁掉落的。
第一章时,它盛满毒酒置于案上;第二章被程婉仪指尖触碰;第三章酒液洒出少许染红桌布;第四章程婉仪举杯至唇边;第五章程婉仪饮尽;第六章空樽落地碎裂。
而现在,它就在程婉仪的手指间。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程婉仪将玉佩残片握在手心,指腹摩挲过那道锋利的断口。
“娘娘可知,这玉佩原本是谁的?”
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袁贵妃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她手中的念珠猛地收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放肆!”
王嬷嬷在一旁厉声喝道。
她手持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逼近程婉仪。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娘娘赏你的东西,你也敢胡乱揣测?”
程婉仪仿佛没听见。
她盯着袁贵妃的眼睛,继续说道:
“这玉佩,并非太后所赐。”
“它是三年前,先帝遗物库中失窃的那一对。”
袁贵妃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的惊愕,被她极快地掩饰过去。
但程婉仪看见了。
看见了她瞳孔的微缩,看见了她呼吸的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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