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暖阁内的炭火盆里,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旺,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阴冷。
程婉仪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肯折腰的竹。
她面前,那只名为“金樽”的酒具静静立在紫檀案几上。
那是袁贵妃最得意的赏赐,也是今日要命的催命符。
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流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剧毒的蜜糖。
袁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极慢。
“啪、啪、啪。”
每一声脆响,都像是敲在程婉仪的心头。
“臣妾谢娘娘赐酒。”
程婉仪垂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没有伸手去拿酒杯,而是保持着跪姿,等待那个最终的时刻。
她知道,袁贵妃在等她的恐惧,等她颤抖,等她求饶。
但她偏不给。
她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在赴一场早已注定的约会。
王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眼神死死盯着程婉仪的后颈。
她是太医院出来的老手,一眼就看出这酒里的门道。
除了断肠草的烈毒,还掺了致幻的曼陀罗花粉。
只要喝下去,不出半个时辰,程婉仪就会在幻觉中发狂,撕咬身边的人,最后疯癫而死。
那样,程家谋逆的罪名就坐实了。
“怎么?不敢喝?”
袁贵妃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念珠。
她微微前倾身子,凤袍上的金线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双慵懒的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杀意。
“臣妾怎敢。”
程婉仪抬起头,脸上带着恭顺的笑意。
她伸出双手,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
她捧起了那只金樽。
瓷壁温热,透过掌心传进血液,烫得她心头一颤。
这是第六章。
这只金樽,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曾盛满毒酒,曾被指尖触碰,曾被洒出少许,曾被举杯至唇边,如今,它已入喉,即将落地。
程婉仪将酒杯举到唇边。
酒香扑鼻,甜腻中带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
她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点燃了整个食道。
剧痛随之而来,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袁贵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在看戏。
看这只蝼蚁如何在痛苦中挣扎,如何在她面前丑态百出。
然而,程婉仪没有叫出声。
她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就在这一瞬,她动了。
不是倒下,而是反击。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手中的金樽并未摔向地面,而是被她高高举起,对着头顶摇曳的烛火。
“娘娘!”
程婉仪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凄厉。
“臣妾有一事不明,恳请娘娘解惑!”
袁贵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说。”
程婉仪指着杯中剩余的残酒,手指剧烈颤抖,却指得极稳。
“这酒中,除了毒,为何还有‘迷魂散’的味道?”
空气骤然凝固。
王嬷嬷脸色大变,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袁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程婉仪竟然闻出来了。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闻没闻出来,她要的就是这个借口。
“你胡说什么!”
王嬷嬷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想要抢夺程婉仪手中的酒杯。
“住手!”
程婉仪侧身避开,手腕一翻。
并没有将酒泼向王嬷嬷,而是将金樽重重地顿在案几边缘。
“当啷”一声脆响。
金樽倾斜,剩余的毒酒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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