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兽首铜炉里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声音像极了骨骼被碾碎前的轻响。
程婉仪跪在暖阁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只金樽上。
酒液呈暗红色，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那是她指尖触碰过的痕迹。
也是她即将吞下的命运。
袁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榻上，手中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程婉仪的心跳上。
“怎么？还要本宫亲自喂你？”
袁贵妃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王嬷嬷的手劲又加重了几分。
程婉仪感到双臂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抗议声，但她一声未吭。
不能求饶。
一旦示弱，袁贵妃就会确认她背后的太后势力真的如纸老虎般脆弱。
那样，程家就真的完了。
程婉仪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破裂，鲜血渗出，混着袖中藏着的药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痛觉是清醒的锚点。
在这致幻的毒酒发作前，这点痛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恭顺至极的笑意。
“臣妾谢娘娘恩典。”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水拂过冰面。
小允子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程婉仪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顺着发丝滴落在她的颈窝，冰凉刺骨。
这就是绝望。
不是愧疚。
因为小允子知道，这杯酒下去，不仅仅是死，而是生不如死的疯癫。
而他，无力回天。
“张嘴。”
袁贵妃淡淡地命令道。
金樽被递到了程婉仪唇边。
玉石温润，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程婉仪张开嘴，舌尖轻轻舔过杯沿。
那股甜腻中夹杂着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美丽，却致命。
她没有犹豫，仰头，饮下。
第一口入喉，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喉咙深处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程婉仪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没有吐出来。
第二口，第三口。
酒液顺着食道滑下，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火红的轨迹。
袁贵妃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打量着程婉仪的脸。
她在看什么？
看恐惧。
看崩溃。
看这个平日里清高自持的女子，如何在剧毒面前露出丑态。
然而，程婉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却越来越清明。
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好……好一个忠贞之姿。”
袁贵妃眼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不对劲。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