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并非预想中的剧痛,而是一股细若游丝的凉意,顺着食道缓缓爬升。
程婉仪跪在暖阁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膝前的地毯上。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酒渍,正顺着羊毛的纹理,无声无息地蔓延。
那酒渍的边缘,恰好触碰到了一张被揉皱的宣纸一角。
那是袁贵妃昨日收到的密信。
程婉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让身体的重量微微向右侧倾斜。这个动作极轻,却足以让她的袖摆轻轻拂过地毯边缘。
指尖隔着厚厚的衣料,触碰到了那张宣纸粗糙的表面。
“怎么不谢恩?”
袁贵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
她坐在紫檀木榻上,正红色凤袍如血般铺展,手中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程婉仪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
“臣妾……谢娘娘恩典。”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饮下烈酒后的干涩。
袁贵妃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程婉仪的脸。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程婉仪是否真的中毒,还是在观察她眼中是否有恐惧?
程婉仪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那杯中之物,除了鸩毒,还掺了慢性致幻药。这是袁贵妃的手段,也是她的试探。
若此刻程婉仪露出半分痛苦或迷离,便是坐实了“心虚”。
反之,若表现得太过清醒,又显得矫情。
唯有这种似醉非醉、摇摇欲坠的状态,才是最好的掩护。
“起来吧。”袁贵妃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且在一旁候着。”
程婉仪依言起身,双腿却有些发软。
她扶着桌沿,看似站立不稳,实则借力靠近了那张案几。
案几上,除了那张密信,还放着那只空了的**金樽**。
金樽落地时并未碎裂,而是滚到了地毯边缘,如今已被人重新摆正,置于案角。
它比之前更干净了,却也更冰冷。
程婉仪的目光在金樽上停留了一瞬。
她记得,这金樽底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
那道裂纹,是她刚才故意磕出来的。
现在,裂纹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反光,是某种金属的光泽。
程婉仪的手指微微颤抖,假装是因酒力未散而产生的眩晕。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扶住案几稳住身形。
指尖划过粗糙的桌面,掠过那张密信,最终停在了**金樽**的底座旁。
就在这一瞬间,王嬷嬷动了。
“婉仪姐姐身子不适,不如去偏殿歇息?”
王嬷嬷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程婉仪身后,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扶住程婉仪的手臂。
那只手戴着护甲,指甲尖锐,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程婉仪心中一凛。
王嬷嬷是要将她拉开,还是……要拿走那个金樽?
她不敢赌。
如果金樽中有东西,一旦落入王嬷嬷手中,便再无机会。
程婉仪顺势向后踉跄了一步,避开了王嬷嬷的手。
“多谢嬷嬷关心,”她笑了笑,笑容凄美而虚弱,“臣妾只是有些头晕,稍缓片刻便好。”
王嬷嬷盯着她,眼神阴鸷。
她没有再伸手,但身体依然挡在程婉仪和案几之间。
这是一个警告。
程婉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王嬷嬷曾在太医院学过药理,对毒物极为敏感。
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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