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咔嚓”极轻，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锤，狠狠砸在唐婉的心口。
戴贵妃手中的茶盏并未真的碎裂，那道裂纹是应力所致，也是她心神大乱的具象化。深褐色的茶汤顺着裂缝渗出，滴落在金砖之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偏殿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如同倒计时。
唐婉垂眸，看着那滴茶渍迅速晕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她知道，戴贵妃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恐慌与暴怒边缘。那个秘密——私生子非龙种——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戴贵妃最脆弱的神经。
但恐惧不会让权力者低头，只会让她疯狂。
“陛下。”戴贵妃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猛地站起身，正红色的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唐氏妖言惑众，意图离间圣心，臣妾已命人……”
“够了。”
皇帝并没有看戴贵妃，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唐婉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他在等，等一个解释，或者等一个结果。
唐婉感到喉咙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曼陀罗和朱砂的药性正在侵蚀她的五脏六腑，视线开始变得重影。但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娘娘说臣妾妄图谋逆，臣妾认。”唐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臣妾更认的是，这杯酒，臣妾还没喝下去。”
戴贵妃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你想耍什么花样？”
唐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跪在一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他手里还捧着那只空的托盘，那是刚才盛放毒酒的器皿。
“李公公。”唐婉轻声唤道。
李公公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应道：“奴、奴才在。”
“把酒呈上来。”
这句话一出，满殿皆惊。
戴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唐婉，你疯了？抗旨不饮已是死罪，如今还要挑衅本宫？”
唐婉无视她的威胁，目光直视着戴贵妃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娘娘不是要查吗？”唐婉一字一顿地说道，“查我是否畏罪求死，还是忍辱负重。既然娘娘不信臣妾的话，那就让这杯酒来作证。”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杯尚未完全干涸的茶盏，又指向李公公手中的托盘。
“这杯毒酒，是圣旨所赐。臣妾若饮下，便是认罪，家族陪葬。臣妾若不饮，便是抗旨，满门抄斩。”唐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娘娘可知，这酒里有什么？”
戴贵妃眯起眼睛：“不过是鸩毒罢了。”
“鸩毒苦，曼陀罗麻，朱砂腥。”唐婉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但这三者混合在一起，味道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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