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熏得人有些发昏。
谭清婉跪在龙榻之侧,身上的宫装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凉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青瓷茶盏上。
盏中茶水已凉,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那是刚才彭贵妃亲手斟上的“合欢酒”残留的痕迹。
那杯鸩酒,此刻正随着她的体温,在胃里缓缓发酵。
起初是灼热,继而转为冰冷的麻痹感,像是一条毒蛇,正顺着经脉向心脏攀爬。
但她不能露出丝毫异样。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这只是一场寻常的侍寝,一场皇帝与宠妃之间的情趣。
门外,雷声滚滚,掩盖了雨打窗棂的声响。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萧景琰早已睡熟,呼吸平稳而深沉。
他背对着谭清婉,身上只披了一件明黄色的常服,露出半截精瘦的后颈。
而在龙榻的另一侧,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贴身伺候的太监小豆子,另一个,则是彭贵妃安插在宫里的老嬷嬷——赵嬷嬷。
赵嬷嬷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捧着一盏长明灯,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谭清婉的一举一动。
她是来监视的。
监视谭清婉是否真的被毒倒了,或者,是否在暗中传递消息。
谭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娘娘,该歇息了。”
小豆子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和催促。
他知道今晚的戏码该怎么演。
只要谭清婉倒下,或者表现出任何不适,就是彭贵妃想要的结果。
谭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虚弱却温婉的笑意。
“公公说得是。”
她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这一跌,看似无意,实则精准。
她踉跄着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茶盏随之倾斜。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未喝完的残酒,泼洒而出。
大部分溅落在了谭清婉的裙摆上,少部分,则飞溅到了赵嬷嬷的鞋面上。
赵嬷嬷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避开那污浊的水渍。
然而,谭清婉借着倒下的势头,整个人顺势扑向了赵嬷嬷的方向。
不是摔倒,而是搀扶。
她的手臂看似无力地搭在了赵嬷嬷的手臂上,指尖却在那一瞬间,极其隐蔽地划过对方的袖口。
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沾满了墨迹的纸团。
那是她在进入暖阁前,从袖中取出的密信草稿。
原本打算伺机塞给小豆子的,但现在,她选择了更危险的方式。
直接递给这个最不该收的人。
因为赵嬷嬷贪财,且欠债累累。
这是谭清婉赌的最后一把。
赵嬷嬷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娘娘……”
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想推开谭清婉,却发现对方的手臂虽然柔弱,却有一股莫名的韧劲,牢牢扣住了自己的衣袖。
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谭清婉闻到了赵嬷嬷身上淡淡的霉味,以及那股隐藏在霉味之下,极淡的、属于东宫的朱砂香。
那是太子生母留下的旧物味道。
谭清婉的心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