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龙涎香的甜腻与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腥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谭清婉跪在金砖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中倔强不屈的寒梅。
她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中翻江倒海的剧痛。
那是毒酒入喉后的余威。
就在半个时辰前,彭贵妃亲手将那杯鸩酒递到她唇边。
“答应既已失势,便该懂得规矩。”彭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饮下这杯酒,算是臣妾为你接风;若是不喝……”
她没有说完,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谭清婉。
谭清婉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她只是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坚定:“谢娘娘恩典。”
她端起酒杯,指尖微微颤抖,看似是因为恐惧,实则是为了掩盖袖中那半包尚未完全漏出的解药粉末。
她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是喉咙深处传来的灼烧感。但她面上未露分毫,反而顺势将杯中残液舔舐干净,动作优雅而顺从。
彭贵妃看着她喝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好一个懂事的孩子。”
随后,太监赵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谭清婉心中一凛。
她知道,真正的戏码,现在才开始。
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随着柳儿和翠屏的搀扶,缓缓起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她必须保持仪态。这是宫斗的第一铁律:即便死,也要死得体面。
走出回廊时,雨势更大了。
雷声轰鸣,掩盖了她压抑的喘息声。
赵公公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脚步虚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谭清婉余光瞥见,他走路时,左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他偷偷卖掉的御赐玉佩换来的赌债欠条。
这个人,有弱点。
而弱点,就是突破口。
暖阁的门帘被掀起,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龙床之上,萧景琰侧卧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淡漠地看着走进来的谭清婉。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彭贵妃的人就在暗处盯着,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谭清婉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痉挛,一步步走向龙床。
经过赵公公身边时,她故意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扑去。
赵公公下意识伸手去扶,谭清婉的手掌顺势按在他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赵公公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
“小心。”赵公公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谭清婉抬起头,露出一抹虚弱却感激的微笑:“多谢公公。”
她的目光扫过赵公公腰间的荷包,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不该有的东西。
但此刻,她不能动他。
她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证人,或者一个可以交换筹码的棋子。
走到龙床边,她停下脚步,向萧景琰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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