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魏家正厅外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魏婉一身素白孝服,却并未披麻戴孝,而是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改制而成的常服,袖口处,那件左袖绣着残荷的狐裘被整齐地折叠,用一根银簪固定在内衬之中。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今日博弈的筹码。
赵嬷嬷站在堂下,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飘忽不定。
她不敢看魏婉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石缝,仿佛那里藏着余王氏赐予她的救命稻草。
“夫人有令,”赵嬷嬷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新妇初入府中,不知礼数。昨日吞针之事虽已平息,但这狐裘乃娘家厚赠,若真如传言所说,针脚中有‘诅咒’之嫌,岂能留在家中?”
魏婉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腹前的双手。
胃里的绞痛依旧隐隐作痛,那枚银针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险境。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轻声开口:
“嬷嬷说笑了,这狐裘是我母亲亲手所赐,针脚里只有慈母的心意,何来诅咒之说?”
“心意?”赵嬷嬷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故意提高了音量,“若是心意,为何昨夜周嬷嬷搜身时,会在内衬夹层里摸到异物?若非心虚,何必吞针自保?”
魏婉抬起头,目光清冷如水。
她知道,赵嬷嬷在虚张声势。
昨夜吞针,是为了堵住周嬷嬷的口,而非承认罪行。
如今赵嬷嬷搬出“异物”一说,不过是想坐实魏婉“藏匿违禁之物”的罪名,进而逼迫余王氏出面,以主母之权没收这件狐裘。
一旦狐裘被收走,魏婉娘家的脸面便丢尽了,她在府中的地位也将摇摇欲坠。
这是一步毒棋。
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缓缓说道:
“嬷嬷既然提到了内衬,不如让翠儿取出来,当众验一验?”
赵嬷嬷一愣,显然没料到魏婉会如此直白。
她原本指望魏婉惊慌失措,或者拒绝查验,从而引发更大的骚动。
可魏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将矛头指向了狐裘本身。
“你……”赵嬷嬷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偏房方向。
那里,余王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并未说话,只是轻轻转动着佛珠,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魏婉知道,余王氏在等。
等她犯错,等她失态,等她彻底崩溃。
但她不会给这个机会。
魏婉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坚定。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根银簪,挑开了狐裘的内衬。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围观的下人们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件狐裘上。
左袖口,残荷图案依旧鲜艳,只是边缘处有一道明显的修补痕迹。
那是魏婉昨夜用金簪挑开时发现的破绽。
她早就知道,这道破绽是人为所致。
针脚细密,却刻意留了一丝线头,像是有人想证明什么,却又怕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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