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魏婉偏院的石阶上已积了一层薄霜。
她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鬓边那支素银簪子。
镜中人眉眼低垂,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极快,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雀鸟,拼命撞击着肋骨。
翠儿跪在脚边,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袖口。
“姑娘……”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那针……奴婢实在藏不住了。”
魏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翠儿颤抖的手上。
那是枚极小的银针,针尾缠着一缕暗红色的丝线。
正是从那只被撕碎的狐裘内衬里挑出来的。
也是赵嬷嬷行凶的铁证。
但此刻,这枚银针不再是证据,而是一把悬在魏婉头顶的刀。
余王氏的人已经堵在了院门口。
两名满脸横肉的婆子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钥匙串,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宰的牲畜。
她们是余王氏的亲信,名叫周嬷嬷和李婆子。
周嬷嬷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要立住主母的威风,打压新妇的气焰,确立自己在府中的绝对权威。
因为她掌握了礼教的大义名分,且早已布好局,只等魏婉自投罗网。
“夫人,”周嬷嬷隔着窗棂,声音尖利刺耳,“老夫人说了,新妇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怕您受了委屈,特意派老奴来‘照顾’您的起居。”
这话听着体恤,实则是要接管魏婉院落的所有门禁。
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那个藏着秘密的丫鬟翠儿。
魏婉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她走到窗前,隔着纱帘,声音轻柔却如冰珠落盘:“有劳周嬷嬷了。只是儿媳近日身子不适,需静养,不便见客,还望嬷嬷体谅。”
“体谅?”李婆子嗤笑一声,“老夫人最重孝道,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新妇闭门谢客,怕是不妥吧?”
魏婉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框,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余王氏要彻底孤立她,让她在这深宅大院里,变成一座孤岛。
如果不能反击,她就只能任人宰割。
就像昨天那件被撕碎的狐裘一样,连残骸都不剩。
魏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转过身,看向翠儿。
“翠儿,”她轻声唤道,“把那东西,拿来。”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姑娘!那是……那是罪证!”
“不,”魏婉的眼神冷冽如刀,“那是筹码。”
翠儿犹豫了片刻,最终颤巍巍地从发髻深处掏出一枚银针。
针身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魏婉接过银针,指尖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门外,周嬷嬷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力拍打房门:“夫人!时辰不早了,请开门吧!莫要惹怒了老夫人!”
魏婉将银针握在手心,掌心被尖锐的针尖刺破,渗出一滴血珠。
痛感让她清醒。
她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要规矩,那我就给你们规矩。
既然你们想要面子,那我就撕碎它。
她推开窗户,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发丝。
周嬷嬷和李婆子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夫人,请随老奴去正房复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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