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偏西,余氏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沉香木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
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的那件左袖口绣着残荷的狐裘,此刻像是一层厚重的枷锁,压得她脊背微弯。泥点干涸后变得坚硬粗糙,随着她的呼吸,摩擦着内衬,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
那是屈辱的声音,也是证据在低语。
“夫人。”赵嬷嬷站在侧首,手里捏着一方素帕,眼神轻蔑地扫过魏婉裙摆上的污渍,“您这身打扮,若是让外头的流言听见,说新妇不懂规矩,连个泥点子都处理不好,咱们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魏婉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赵嬷嬷是在等一个台阶。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将这件狐裘定性为“失仪”之物,从而彻底打压她在新府中刚升起的一点气势。
“嬷嬷说的是。”魏婉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儿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体面。但这狐裘是娘家最后的念想,若因这点小事便失了分寸,反倒显得儿媳不知轻重。”
赵嬷嬷冷笑一声:“知轻重?在这深宅大院里,什么才是轻重?主母高兴了,便是天;主母不悦了,便是罪。你拿着娘家的东西来炫耀,却弄脏了它,这不是不知轻重,是什么?”
这句话,字字带刺。
它在暗示魏婉:你拿娘家压我,就是僭越。
魏婉心头一凛。
余王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串沉香木佛珠。
“啪、啪、啪。”
珠子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魏婉的心尖上。
余王氏并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魏婉的表演。
她在等。
等她崩溃,等她辩解,或者等她哭诉。
无论哪种反应,都是落入圈套。
因为按照礼教,新妇在晨省中若有失仪,即便不是大错,也足以被冠以“心性不定、难承家业”的罪名。
一旦罪名坐实,魏婉在府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到时候,别说立威,连生存都会成为问题。
魏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沉香的味道愈发浓烈,熏得人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不能晕。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嬷嬷那张刻薄的脸,直直地看向高座上的余王氏。
“母亲。”魏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儿媳有一事不明,想请母亲解惑。”
余王氏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有何不解?”
“这件狐裘,”魏婉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那处被泥污覆盖的痕迹,“是儿媳入府前,母亲亲手赐予的。当时母亲说,此衣厚实,可御严寒,亦显庄重。”
余王氏点了点头:“不错。老夫人心意,自当珍惜。”
“正是。”魏婉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既然这是母亲赐予的‘庄重’之物,为何今日,它会轻易被泼上脏水,且……”
她顿了顿,手指在那处泥点旁的一处隐蔽接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痕。
若不是刻意寻找,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且这道裂痕,并非外力所致,而是内力崩断?”魏婉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水,却又冷得像冰,“儿媳愚钝,不明白,这狐裘的内衬针脚,为何如此脆弱?轻轻一碰,便断了丝线?”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嬷嬷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魏婉不仅忍下了羞辱,还发现了这个细节。
那个细节,是她之前故意留下的破绽。
原本是想让这件狐裘在某个不经意的动作中自行裂开,从而指责魏婉穿着不当,甚至暗示她心术不正,故意毁坏长辈赠礼。
但现在,魏婉把它挑明了。
而且,是用一种看似请教,实则质问的方式。
余王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放下佛珠,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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