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遍,魏婉已立在余家正厅的汉白玉台阶下。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她身上的那件狐裘,昨夜还只是左袖口绣着一朵残荷的华服,此刻却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那血渍并未干透,隐隐透着暗红,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魏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这里没有内室的温暖,只有正厅前开阔得令人心慌的空地。按照规矩,新妇晨省后若遇长辈外出或议事,需在此候命,直至被传唤入内。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一点点侵蚀着原本就因昨夜惊惧而微凉的指尖。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看似恭敬,实则紧绷到了极点。
“夫人,您冷不冷?”翠儿躲在屏风后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婉没有回头,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露怯。
这是她在魏家的第一个早晨,也是余王氏设下的第一道关卡。若是此时表现出丝毫的不耐或寒冷,便坐实了“娇气”、“不知体统”的罪名。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不是赵嬷嬷那种拖沓沉重的步子,而是轻快、刻意,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节奏。
魏婉的心微微一沉。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满脸横肉的丫头端着铜盆,歪歪扭扭地从回廊拐角处探出头来。那是余王氏房里的粗使丫头,叫春桃。
春桃手里端着的,是刚换下来的洗脸水,浑浊且温热,盆底还沉淀着些没洗净的茶垢和泥屑。
她的目光在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对主母的敬畏,也没有对新妇的客气,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
“哎呀,真是对不住。”春桃故作惊讶地喊道,声音尖利,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奴婢手滑,这水……”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一盆混着泥沙的脏水,精准无误地泼向了魏婉的下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魏婉甚至能看清那些泥点在空中飞溅的轨迹,它们裹挟着廉价的肥皂味和泥土的腥气,直奔那件昂贵的狐裘而去。
她没有躲。
也不能躲。
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躲闪,便是失仪;若是伸手去挡,弄脏了手,更是狼狈。
于是,她只能站着,任由那些冰冷、黏腻的泥浆溅落在雪白的狐皮上。
啪嗒。
啪嗒。
几团褐色的污渍,瞬间在那朵残荷的下方绽开,像是雪地里滴落的污血,丑陋而刺眼。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此刻听起来竟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春桃捂着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随即又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几个路过的仆役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却又不敢出声。
魏婉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泥点。
那泥点还在往下淌着水,浸透了厚厚的皮毛,渗进里面的衬里。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狐皮的膻味,钻进她的鼻腔。
她感到一阵反胃,但脸上依旧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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