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省已过，余氏那句“修补”并未真正落地。
魏婉回到偏房时，日头已偏西。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她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左袖口那处破洞。
残荷图案断裂，露出底下灰白的内衬。
赵嬷嬷刚才那一扯，看似无意，实则力道刁钻。不仅撕开了布料，更将那原本被狐毛遮盖的、绣工略显粗糙的残荷底纹暴露无遗。
那是魏家旧作坊的手艺，与如今京中流行的苏绣精细度相比，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夫人，这……”翠儿跪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枚银针，脸色煞白，“若是让人看见这残荷，定要说咱们魏家拿次品糊弄婆母，说您不懂规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备不好。”
魏婉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尘埃。
“慌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金簪，缓缓挑开狐裘的内衬。
针脚细密，却有一两处明显是后来补过的痕迹。那些线头虽然藏得极好，但在强光下仍显突兀。
“这不是次品。”魏婉淡淡道，“这是‘人情’。”
翠儿愣住：“夫人？”
“娘家送来的旧衣，讲究的是心意，不是排场。”魏婉放下金簪，眼神冷冽，“若我今日穿着崭新的苏绣狐裘去晨省，余王氏只会觉得我魏家傲慢，不懂收敛。如今这破洞，反而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鬓角。
“传话下去，就说我身体不适，需静养半个时辰。之后，我要亲自去给母亲请罪。”
翠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看着主子那不容置疑的背影，还是乖巧地退了出去。
魏婉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正厅，而在余王氏的偏殿。
那里，才是余王氏展示权威、试探底线的地方。
***
半个时辰后，魏婉踏入余王氏的暖阁。
屋内炭火熊熊，熏得人有些晕眩。余王氏斜倚在软榻上，手中依旧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神色慵懒。
赵嬷嬷站在她身侧，低着头，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儿媳给母亲请安。”魏婉福身，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余王氏没让她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听说你身子不适？可是那件狐裘不够暖和？”
这话问得轻巧，却带着钩子。
魏婉抬起眼，目光扫过赵嬷嬷。
赵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尖声道：“少夫人，老奴看您方才在厅里瑟瑟发抖，怕是这狐裘做工太薄，挡不住寒气啊。毕竟，那是娘家送的旧物，难免有些疏漏……”
她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暗示魏婉娘家轻慢，衣物低劣。
周围的几个婶娘也附和起来：“是啊，婉儿，这大冬天的，冻坏了身子可怎么行？不如换件厚实的皮袄？”
魏婉心中冷笑。
这就是余王氏的手段。不直接责罚，而是通过旁敲侧击，让所有人意识到她的“无能”和娘家的“失礼”。
一旦这个印象坐实，她在府中的威信将大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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