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的踏板沉重而规律地响着,“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裁缝铺里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陈年布料发酵后的酸味。韩素芬坐在昏暗的光线里,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回执单。雨水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打湿了桌角的一块蓝印花布。
她展开回执单。正面是省城服装培训班的报名表格,字迹工整,那是小刘的笔迹。背面空白,只有纸张粗糙的纹理,泛着陈旧的黄。
窗外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暴雨将至,老街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门槛。
韩素芬盯着那行被涂改过的日期。小刘为什么会有这张单子?他明明只是街道办干事,负责登记流动人口。除非,他也曾向往过那种生活,或者,他被孟建国按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监视所有想离开的人。
包括她自己。
门被猛地推开,风雨裹挟着泥腥味灌入屋内。
小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的确良衬衫贴在身上,袖口还在滴水。他没有看韩素芬,而是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回执单,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主任让你回去。”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他说……介绍信的事,还有后续。”
韩素芬没有动。她将回执单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告诉他,”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我身体不舒服,去不了。”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韩素芬的手臂:“韩姐,别犯浑!孟主任现在很生气,他怀疑你私藏了东西!”
他的手触碰到韩素芬的肩膀,冰凉且颤抖。
韩素芬侧身避开,目光落在小刘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纤维——正是那天在街道办,他从丝绸袋子里扯下来的碎屑。
“你怕什么?”韩素芬反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怕孟建国发现你也碰过那些料子?还是怕他知道,当年‘红针会’解散时,是你把名单交给了街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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