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老街的雾气还没散尽。
韩素芬坐在裁缝铺那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缝纫机的踏板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隐痛。那枚铜纽扣还在里面,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在五脏六腑之间,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她没哭,也没喊疼。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那块暗红色的丝绸。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完整旗袍的面料。针脚细密,盘扣精致,每一寸都藏着旧时代的体面。现在,这块布料成了她离开老街的唯一硬通货,也是孟建国眼里的肥肉。
窗外传来邻居陈阿婆尖锐的嗓门:“素芬啊,听说你要走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声音穿透薄薄的窗纸,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和恶意。
韩素芬没理会。她拿起剪刀,指尖在那光滑的丝绸上轻轻划过。沙沙的声音,像是某种告别仪式。
她知道,一旦剪下这一刀,母亲最后的记忆就彻底碎了。邻里间会骂她败家,说她为了几张纸就把祖宗的东西扔了。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三天后的清查。没有介绍信,她就是黑户,是被驱赶的尘埃。
“咔嚓。”
第一刀落下。
丝绸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里却像惊雷。
韩素芬深吸一口气,将剪下的那一块约莫半米见方的方形面料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然后,她将剩下的部分重新折叠,用麻绳捆扎结实。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推开门,走进了潮湿的晨雾中。
***
街道办的办公室闷热不堪。
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搅动着浑浊的空气。孟建国坐在办公桌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他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茶杯盖,茶垢沉淀在杯底,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污渍。
小刘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韩素芬的眼睛。
他的袖口上,还沾着几缕暗红色的纤维。
韩素芬的目光在小刘的袖口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落在孟建国的脸上。
“孟主任。”她的声音平缓,不带一丝起伏,“东西带来了。”
她将装着丝绸的袋子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孟建国抬起眼皮,目光在那袋子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素芬啊,”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你也知道,这老街马上要清整。你一个人出去,举目无亲,多不容易。这料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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