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纫机的踏板沉重而规律地响着,“哒、哒”,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韩素芬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捏着一把锋利的裁剪刀。剪刀的刃口冰凉,贴着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她面前的工作台上,铺着那件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一匹深紫色的软缎旗袍面料。布料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刘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火灾现场的惊恐,但此刻,那惊恐之下多了一层决绝的顺从。
“主任他……”小刘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电路烧了,他忙着救火,没顾上查户口。”
韩素芬没有抬头,手中的剪刀轻轻划过布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撕裂声。
“所以,你来了。”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小刘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回执单。纸张已经皱巴巴的,边缘渗出一抹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血,是墨迹晕染,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极了干涸的血渍。
“我把单子改了。”小刘低声说,手指颤抖着摩挲着袖口的金戒指,“但我需要代价。孟建国不会放过我,我需要你帮我洗清嫌疑,或者……给我更多关于他的把柄。”
韩素芬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小刘的手指上,那里戴着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眼。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贪婪的烙印。
“你想要什么?”韩素芬问。
“一张真正的介绍信,盖着红章的。”小刘盯着她的眼睛,“还有,你要保证,以后在省城,别让人知道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韩素芬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以为我在乎名声?我只在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街。”
她将剪刀放下,拿起桌上的那匹软缎。布料柔软得像母亲的体温,却又沉重得像一块墓碑。这是她唯一的硬通货,是她在这座城市里最后的尊严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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