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像有人拿着盆从天上往下泼,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瞬间就能把人浇透。
韩素芬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伞沿的水珠连成线,砸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泥点。
陈阿婆就站在那团光里。
她浑身湿透,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骨架。雨水顺着她花白的头发流进脖颈,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韩素芬手里攥着的那张介绍信。
不,准确地说,是盯着韩素芬另一只手里,那个被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一团。
那是旗袍的面料。
“阿婆。”韩素芬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把东西还给我。”
陈阿婆没动。
她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把那团残片攥得更紧了。布料吸了水,变得沉重,像是一块浸透了血的湿布,沉甸甸地坠在她掌心。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走的。”
陈阿婆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她剪碎了衣服,换了一路车票,最后死在那个破火车上。”陈阿婆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路灯的倒影,像两潭死水,“你也想走这条路?素芬,这衣服不吉利。它是‘断头衣’,谁碰谁倒霉。”
韩素芬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陈阿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恶意,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仿佛她真的看见了什么,或者,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件旗袍背后的秘密。
“我不信这些。”韩素芬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哪怕只剩碎片,我也不能让它烂在垃圾堆里。”
“念想?”陈阿婆突然笑了,笑声尖锐,划破雨幕,“念想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你看看你现在,为了这张纸,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举起手中那团湿漉漉的布料,雨水顺着布料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这里面,有针脚。每一针都是你妈的心血。你把它剪碎,就像把你妈的骨头拆散了扔在路上。你就不怕半夜听见针扎心的声音?”
韩素芬的呼吸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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