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裁缝铺里,缝纫机踏板沉重而规律的“哒哒”声,混合着潮湿空气中霉味与樟脑丸混合的气息。
韩素芬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指抚过那件旗袍的面料。丝绸冰凉滑腻,像是一汪凝固的水。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完整的旗袍,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硬通货。
三天后,街道将全面清查流动人口。没有证件的她将被遣返原籍,彻底失去独立生存的可能。
她必须离开。去省城,那里有她偷偷报名的服装培训班,也有她未曾谋面的未来。
但第一步,需要一张介绍信。
韩素芬将旗袍平铺在桌面上,拿起剪刀。刀刃锋利,映出她冷静的眉眼。她没有犹豫,沿着领口的盘扣线,缓缓剪下第一刀。
丝帛分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声叹息。
她将剪下的主面料折叠整齐,用一根红绳系好。剩下的残片,被她随手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那是记忆的碎片,也是她与过去割裂的证明。
走出裁缝铺时,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
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倒映着两旁斑驳的墙壁。韩素芬抱着怀里的布料,步伐稳健地走向街道办。
她的目标很明确:孟建国。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戴着一枚金戒指的手指的男人。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茶杯盖,维持着街道办的秩序权威,同时也觊觎着她手中的料子。
韩素芬推开街道办办公室的门时,屋里闷热不堪。
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浑浊的空气。孟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那只掉漆的搪瓷缸,茶水已经凉透,杯底沉淀着厚厚的茶垢。
他看到韩素芬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模样。
“韩大姐,这么早?”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盖,“有事?”
韩素芬没有回答,只是将怀里的布料轻轻放在桌上。
白色的丝绸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雪落在泥泞里。
孟建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停在了半空。
“这是……”他试探着问。
“苏杭的软缎。”韩素芬语气平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母亲留下的遗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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