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更浑浊。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苟延残喘。韩素芬站在孟建国办公桌侧后方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旧手帕包裹的布包。布料隔着棉布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母亲留下的体温,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孟建国没有立刻盖章。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茶杯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品茶,而不是在处理一张关乎一个人去留的介绍信。他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韩师傅,”孟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这料子是好料子。但你知道规矩,私自裁减公家或集体的物资,是要上纲上线的。”
他在试探。
韩素芬垂着眼眸,看着桌面上那一枚鲜红的印章。印泥干涸的边缘有些发黑,像是凝固的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包裹又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这一举动无声却有力。它在告诉孟建国:我不怕你查,我只怕你不敢收。
孟建国眯起眼睛,目光从布料移向韩素芬的脸。他看到了她眼底那片死水般的平静,那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交易姿态。这种姿态让他感到不适,却又莫名兴奋。
就在这时,陈阿婆那张扭曲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
她并没有进来,只是探着半个身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她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块藏青色的软缎,瞳孔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某种巨大的恐惧硬生生堵了回去。
“阿婆,您这是怎么了?”孟建国故作惊讶地回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见鬼了?”
陈阿婆猛地缩回脑袋,仿佛那只手烫人一般。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