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是要把这座老城区彻底淹没。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将裁缝铺后院狭窄的过道照得影影绰绰。
韩素琴站在小翠那间堆满杂物的宿舍门口，手里捏着那张从信封夹层里抠出来的半张残片。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小翠正在收拾东西，动作慌乱而急促，像是在掩盖什么秘密。
韩素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线头的刺鼻气息。
小翠吓了一跳，手中的针线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老板娘……」
小翠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看韩素琴的眼睛。
韩素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小翠脚边那个敞开的工具箱上。
箱子里杂乱地放着剪刀、顶针、尺子，还有一块折叠整齐的绸缎。
那是苏绣百子图旗袍剩下的边角料。
也是小翠偷偷藏起来的证据。
「你在做什么？」
韩素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韧劲。
就像她在缝纫时，面对走歪的针脚，必须果断剪断重来一样。
小翠颤抖着嘴唇，想要解释，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这块绸缎一旦被发现，不仅意味着偷窃公家物资的重罪，更可能连累整个裁缝铺。
钟老板已经盯上了这里很久了。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他动手的理由。
韩素琴蹲下身，捡起那块绸缎。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这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想起了丈夫生前留下的账本漏洞，想起了钟老板那双锐利如针的眼睛。
如果直接对抗，她必输无疑。
钟老板掌握着工商局的人脉，掌握着街道办的权力，甚至掌握着她丈夫生前的所有秘密。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能借来斩断钟老板手脚的刀。
而她手中最锋利的刀，就是这份不确定性。
那份显影后的授权书复印件，就是一个完美的诱饵。
只要把它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钟老板就会以为找到了突破口。
他会愤怒，会急躁，会失去理智。
而他失去理智的那一刻，就是她反击的开始。
「小翠。」
韩素琴抬起头，看着学徒惊恐的脸庞。
「你害怕被赶走吗？」
小翠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怕。」
「那就别怕。」
韩素琴站起身，将那半张残片轻轻放入小翠的工具箱底层，压在那些旧图纸下面。
然后，她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显影后的授权书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工具箱的一个暗格里。
那里有一个专门存放备用纽扣的小抽屉，平时很少有人注意到。
「这是为了保住你的饭碗。」
韩素琴低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是为了保住这家店。」
小翠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她看着韩素琴，眼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