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泼下来的冷水,砸在裁缝铺单薄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灯丝颤动,将韩素琴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
桌上,那件暗红色的苏绣百子图旗袍已经不复存在。
它被拆散了。
曾经完整的衣身、袖口、领缘,此刻化作几十片深浅不一的红色布条,散落在满是碎布的案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丝绸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墨汁和雨水的气息。
钟老板站在门口,伞尖滴着水,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黑渍。
他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隔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韩素琴忙碌的背影。
那种笑容,让韩素琴脊背发凉。
那不是胜利者的傲慢,而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如释重负。
仿佛他烧掉那张授权书复印件,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而是为了撕开最后的面具。
他在等这一刻。
等一个“合法”没收这家裁缝铺的理由。
「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钟老板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中山装特有的僵硬感。
他迈过门槛,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素琴的心跳上。
韩素琴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布料间穿梭,针线起落,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那是她在用最后的耐心,编织一张网。
「钟副主任来得早。」
韩素琴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再过半小时,老陈就会带那位退休的老会计过来。他想看看这店里的‘违规’到底有多少。」
钟老板冷笑一声,走到案板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散乱的布片,最终停留在韩素琴手中正在拼接的一块衬里上。
「违规?」
他伸出手指,指尖那一点未干的墨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韩素琴,你手里拿的不是布料,是罪证。」
「工商局的人明天一早就会来。今晚之前,如果你不能证明这些布料来源清白……」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针。
「我就有权以‘涉嫌投机倒把’为由,当场查封这里。」
韩素琴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知道钟老板在 bluffing(虚张声势)。
但他手里的牌,确实能压死她。
丈夫留下的账本漏洞,加上这件被拆解的旗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认罪。
退了,钟家洗钱的秘密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而她韩家祖传的技艺和名声,将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钟副主任说笑了。」
韩素琴继续穿针引线,声音轻却坚定。
「这布料是我丈夫生前留下的存货,每一寸都有账可查。至于这旗袍……」
她抬起头,直视钟老板的眼睛。
「它不是用来投机倒把的,它是用来记事的。」
钟老板眯起眼睛。
「记事?」
「对。」
韩素琴拿起一块绣着孩童笑脸的布片,轻轻按在另一块深蓝色的底布上。
「你看这百子图中的第三个孩子,他手里的灯笼颜色不对。」
钟老板皱眉。
「什么意思?」
「苏绣讲究‘顺毛逆光’,同一个色号,在不同光线下会有细微差别。」
韩素琴的手指抚过布面上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段往事。
「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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